支付密码验证通过。
老板店里的网络连着一个黑色的大功率音响。
就在许粟收起手机的下一秒。
音响里突然爆发出极其清脆、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微信收款,七千八百元。”
声音极大。
在空旷的铁皮棚子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光头老板脸上的肉猛地抖了一下。
抱着胸的双手瞬间僵住。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里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才解开锁。
绿色的转账明细清清楚楚地弹在屏幕中央。
七千八,一分不少。
老板的手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砸在水泥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喉结上下剧烈地滚了两圈,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你……你这就付了?真不讲讲价?”
老板的声音有点劈叉。
许粟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淡。
“嫌少?那我再给你扫点?”
老板如梦初醒,连连摆手。
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一团灿烂的笑。
“不不不!老板大气!老板痛快!”
他转身就往柜台跑,去拿车钥匙和说明书。
跑得太急,路过门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双手撑在柜台上才没摔个狗吃屎。
他胡乱抓起两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扯过一条干毛巾。
弓着腰,一路小跑回许粟面前。
双手把钥匙递过去。
“老板,钥匙您拿好。我帮您把坐垫擦擦!”
老板拿着毛巾就往座椅上抹。
许粟接过钥匙,没搭理他的殷勤。
他把肩上的双肩包扯下来,随手扔进宽大的后车斗里。
单手抓着车门框,抬腿跨进驾驶室。
一屁股坐在真皮座椅上。
座椅很软,弹性很好。
许粟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往右拧到底。
液晶仪表盘瞬间亮起蓝光,电量显示满格。
他放下左手边的手刹。
右手握住黑色的油门把手,用力往下转了半圈。
1200W的电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嗡嗡声。
三轮车猛地往前一窜。
起步太猛。
许粟没适应这大马力,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他赶紧松了点油门,双手死死握住方向把。
车头左右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车子平稳地驶出铁皮棚子。
汇入外面集市的人流。
前面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挡了路。
许粟左手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喇叭按钮上。
“滴滴——”
高音喇叭声音尖锐刺耳。
大妈们吓了一跳,赶紧往两边闪开。
许粟扭着油门,拐上了回村的柏油公路。
出了镇子,路上车少人稀。
许粟把油门拧到底。
速度表上的数字迅速攀升到四十码。
风从挡风玻璃两侧灌进来,呼呼作响。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把那股在城里憋了五年的酸腐气吹得一干二净。
路两边的水稻田绿油油的,快速往后退去。
许粟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
身子舒服地靠在椅背里。
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走调的曲子。
“登登等登,凳登等灯……”
这辆七千八的破三轮。
此时此刻,开着比城里两百万的跑车还要爽。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半个小时后。
三轮车驶离了柏油路,拐进了村口的泥土路。
前两天下过雨,路上还有几个没干透的水坑。
宽大的轮胎碾过水坑。
“哗啦”一声。
溅起两道半米高的黄色泥浆。
泥点子结结实实地甩在不锈钢车斗上,留下一片脏污。
许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路风驰电掣,直奔村东头。
远远地看到自家老宅那两扇破烂的木门。
他右手猛地松开油门,同时用力捏死左右两边的刹车把手。
“哧——”
轮胎在泥土地上搓出一条短促的摩擦痕迹。
车身往前顿了一下,稳稳停住。
车轮卷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粟拔下车钥匙,正准备推开车门下车。
灰尘被风吹散。
车头正前方半米处,站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褂的老头。
老头手里夹着一杆老旱烟,铜烟嘴磨得发亮。
一截灰白的烟灰烧断了,掉在他的黑布鞋面上。
正是村长许长山。
许粟的二爷爷。
许长山死死盯着这辆庞大的、崭新的蓝色三轮车。
眼角的皱纹全被撑开了。
两只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干瘪的嘴唇张着,下巴半天没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