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农村妇女当面揭短阴阳怪气,许粟早就在心里把她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了。
在城里打拼的年轻人,自尊心最碰不得。
但现在,许粟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摩挲着那个铁盒子。
他听着王翠花尖锐的嗓音,心里生不出一丝火气。
他甚至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
就像一个手里握着几个小目标的土财主,看着路边的小孩炫耀兜里的一毛钱硬币。
差距大到了一个离谱的维度。
他不仅没生气,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婶子眼神真好,活干不好,被老板赶回来了。”
许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王翠花当场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就等着许粟死要面子反驳。
然后她好接着挖苦,套出更多难堪的细节。
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简直像个没皮没脸的滚刀肉。
就在王翠花发愣的时候,许粟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那个印着英文的铁盒子在晨光下反着刺眼的金光。
他拇指一抠,吧嗒一声。
挑开铁盒盖子。
里面躺着十几块用金箔纸包着的进口酥糖。
这糖在城里的精品超市卖一百六十多一盒,平均十块钱一块。
“婶子,尝尝。”
许粟抓出七八块,直接塞进王翠花那双沾着泥土的手里。
金灿灿的糖纸晃得王翠花眼睛发直。
包装上的外文她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亮堂堂的纸面看着就贵气。
“这……这糖看着挺贵啊。”
她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收紧。
把糖攥得死死的,生怕许粟反悔要回去。
刚才的阴阳怪气瞬间抛到了脑后。
“城里带回来的,不值钱,您留着甜甜嘴。”
许粟把铁盒盖上,重新揣回兜里。
“我再去村里转转,您忙着。”
他摆了摆手,转身继续顺着土路往前走。
王翠花站在原地。
看看手里的一把金箔糖,又看看许粟那吊儿郎当的背影。
满肚子的风凉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硬是一句都没憋出来。
许粟在村里溜达了一大圈。
踩了满脚的黄泥,裤腿上也沾了不少带刺的苍耳。
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带着草木清香的,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不用看老板的脸色行事,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又顺着原路回到了老宅。
推开院门。
许粟站在门槛外,双手叉着腰。
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即将陪伴他很久的狗窝。
正房的瓦片掉得七七八八,木头窗框已经朽烂了一半。
院子里的蒿草长得比膝盖还高。
屋里除了那张破木板床,连个像样的家电都没有。
许粟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硬胡茬。
现在他卡里躺着一亿八千万的现金。
他辞职回村是为了躺平享受退休生活的,可不是来这破房子里当苦行僧的。
这房子必须大修。
床垫得换那种几万块最软的,冰箱得买双开门的,空调得装最大匹数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通向村外的那条泥土路。
要买东西,就得去镇上。
但那辆一天只有一趟、四处漏风还颠得人骨头散架的乡镇中巴,他绝对不想再坐第二次。
在一个地方长期躺平,没个自己的代步工具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简直像断了腿。
许粟抬脚,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砸在青砖墙根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决定了。
明天一早,必须去镇上搞一辆自己的车,顺便开启疯狂大采购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