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半盒昨晚没吃完的外卖炒饭。
红色的辣油在饭粒上凝结成块。
旁边还扔着一个用来缓解颈椎痛的劣质按摩仪。
墙角的塑料衣柜歪斜着,布套上积着一层灰。
如果是昨天,他还会算计着把这半盒饭热一热,对付一顿晚饭。
但现在,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弯腰从床底扯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拍了两下上面的灰。
拉开拉链,从衣柜里拽了两件洗干净的白T恤。
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几双袜子。
随便团了团,塞进包里。
走到洗漱台前,拿起牙刷。
刷毛早就卷边分叉了,塑料漱口杯底积着一圈黄褐色的水垢。
许粟把牙刷扔进底下的垃圾篓。
他把身份证、手机充电器扫进包外的夹层里。
拉拉链的时候,卡住了里衬。
许粟用力一拽。
刺啦。
包里的薄布料被撕开一条半个手掌长的口子。
他手顿了一下,没管,把包甩上右肩。
带不走的,全当垃圾扔了。
他走到玄关,把那串带着生锈铁环的钥匙,啪地一声拍在鞋柜上。
一个月押金不退就不退,他不想再浪费一秒钟去跟房东扯皮。
许粟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背后砰地一声关上。
打的网约车停在巷口。
司机是个光头胖子,车里冷气开得很足,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许粟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在红绿灯前走走停停。
窗外的摩天大楼像一座座巨大的玻璃墓碑。
许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打工人。
有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在路边啃煎饼。
有人提着电脑包在地铁口狂奔。
他闭上眼,什么也没想,就这么靠着。
一小时后,火车站广场。
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空气中全是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燃烧的味道。
许粟没去宽敞明亮的高铁候车室。
他背着包,直接走向人工售票窗口。
“最近一班去皖南宁县的票,越快越好。”
售票员敲了几下键盘,透过玻璃窗看他。
“只有一趟K452,二十五分钟后发车。”
“硬座,一百二十块。”
“要。”
拿到那张蓝色的纸质车票,许粟大步走向检票口。
绿皮车厢里的味道更冲。
汗酸味、橘子皮味,还有厕所方向飘来的氨水味混杂在一起。
许粟挤过过道里大大小小的蛇皮袋。
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
绿色的仿皮座椅硬邦邦的,靠背直挺挺地硌着腰。
但他坐得很稳。
比坐在公司那把一千块的人体工学椅上还要踏实。
前排的大哥脱了鞋,脚丫子搭在茶几边上打呼噜。
过道里列车员推着小车,扯着嗓子喊“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站台上的大喇叭响起了尖锐的发车广播。
哐当。
车厢猛地一震,钢铁碰撞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许粟被惯性带得往前晃了一下。
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上的白色灯柱一根根向后退去。
速度越来越快,铁轨摩擦声震耳欲聋。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大红大紫的光晕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长长光带。
伴随着火车轰隆轰隆的巨响。
许粟看着窗外。
那些代表着内卷、加班和焦虑的繁华灯火。
距离他越来越远。
他终于踏上了回乡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