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八点,程志民把焊帽摘下来,先看了眼门。
“今天不焊了?”宋开问。
“再焊下去,明天你们得先把我抬去医院。”程志民揉着腰,“这架子还没吃上力,别拿命给它试。”
沈渡没催。他左肩还肿着,抬手拿杯水都牵得发疼,索性用右手把工作间的门锁好。
宋开把院里的工具收进车库,逐样点过:两把扳手、千斤顶、剩下的焊条。程志民不让他碰那面钢网,只让他把几块砖压在底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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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凑合一晚。”程志民说,“真撞上来,别站它后头。”
宋开摸了摸那条新焊的横撑:“我守门还得听你指挥?”
“你要是想被铁架压住,我不拦你。”
程志民妻子在旁边听着,没笑,只把一只手电递给宋开。她自己又拿了把短柄手电,坐到前屋里,没往黑暗处乱照。
明早韩立衡来接黑箱,今晚九点还有一趟原本安排好的送货。司机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邱国富也被扣着,单子上的时间却没改。谁会来,他不知道;来的人要做什么,倒不难猜。
“院门别开。”沈渡说,“车停下也别出去看。”
宋开把两张符装回饭盒,揣进外套内袋:“知道。你也别一个人往外冲。”
“我伤的是肩,不是脑子。”
他试着用左手握剑,肩胛一抽,剑柄差点脱手,只好换回右手。今晚真动起手,他未必能占便宜。
程志民的妻子已经进了前屋。她没问今晚要等谁,只把门后的灭火器挪到手边。
八点五十多,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慢慢开进街口,车灯没关,车窗暗得看不清驾驶室。
它没按喇叭,也没靠近院门,只横在路口,后轮压着排水沟盖。车顶有个黑色喇叭,旁边一块电瓶用绑带箍得歪歪扭扭。
宋开从门缝看了一眼:“送货车连个人都不下?”
沈渡没回答。他盯着路口另一头。
第二辆车停在街灯照不到的地方。车身贴着褪色的道路养护字样,后斗堆了几块反光路锥。驾驶室门开着,一个穿旧工装的人蹲在车边,手里拎着一只便携扩音器。
宋开盯着那几只路锥:“不是送货的。他们把路口堵了。”
“没堵死。”沈渡说,“留了条能让车过去的缝。”
“给尸体留的?”
“也可能给他们自己留的。”
沈渡没再往下猜。他把工作间的钥匙塞进右边裤袋,又让宋开看住院里那盏灯。外头的人如果真冲进来,最先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吵,是别让人摸到印台和黑箱。
“沈老板,九点送箱子。”那人朝院门喊,“开一下,东西不重。”
宋开手按在门闩上,没动。
“谁签收?”沈渡隔门问。
那人顿了顿:“你本人。”
“我没叫车。”
“单子上有你地址。”
“那你照单子把车开回去。”
门外没人再劝。蹲在路边的人站起来,按下扩音器。
宋开把门缝合上,低声说:“他们怎么知道今天还会有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