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拨过,没人接。”沈渡揉了揉眼睛,“死人下地这种话,我拿着照片说,刘荣都不信。再打给你们,你们会信?”
陈浩放大照片:“照片里这具,是你下午接收的?”
“是,交接记录在馆里。”
陈浩把门禁记录推过来:“刘荣凌晨五点零二分刷开冷藏间外门。周明早上进馆,看到的是三具尸体。你说的那具遗体,当时在门后?”
杨小满翻到排班记录:“一个月二十个夜班,补助还欠着。你和刘荣的关系一直不好?”
“换你,你跟他也好不了。”
“所以你巴不得他出事?”
“谈不上。”沈渡说,“他死了,我工资也没人签,比活着还麻烦。”
杨小满把照片传进取证设备,让沈渡签字,又问冷藏间里的男人为什么会动。
“我没在场。”
“你不在场,倒是拍得很及时。”杨小满抬起眼,“拍完就走,没报警。刘荣和邱建民死了,你也没再打电话报过警。”
“我给刘荣打过电话,也给他发了视频。他让我顶住门,自己要来。”
“所以你就走了?”
“不然呢?”沈渡看着她,“一个月三千八,我留下给它当饭后甜点?”
杨小满没接这句话,只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普通人看见这种事,不会先想到给自己留证,更不会这么干脆地走。”
“对啊,所以我跑了。”沈渡说,“可请假总得有个理由。我不拍照,他又要扣我工资。”
沈渡的视线落到陈浩摊开的现场照片上。
刘荣和老邱颈侧的咬痕一模一样,那具病号服遗体的嘴角还沾着血。要真跟他记得的僵尸一个路数,今晚躺在西院的就不止一具了。
这话已经到了嘴边。
杨小满没有低头,笔尖悬在记录本的空白处。
沈渡把手机扣回桌面。
“我不知道。”
杨小满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陈浩把手机还给沈渡:“先到这里。手机保持畅通,有事还会找你。”
“我的工资呢?”
“不归我们发。”
“那我能走了?”
杨小满把打印出来的笔录推到他面前:“核对,签字。”
沈渡签完名,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那三具就在西院法医中心?”
“嗯。”
“昨晚出事是在十二点以后。”沈渡握住门把手,“法医那边今晚多留几个人。你们也小心。”
陈浩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杨小满才把笔往桌上一放:“僵尸,林正英。他要么真吓糊涂了,要么就是在拿我们当傻子。”
“回去查查他,别只翻殡仪馆那份档案。”陈浩收起门禁记录。
“还用查?刘荣压过他工资,他又是最后一个接触遗体的人。”
“怀疑可以。”陈浩看了她一眼,“没证据,别先替他定罪。”
沈渡走出市局西院,手机正好响了。
这次是家里打来的。
“昨晚夜班下了没有?你爸早上刷到个视频,说有救护车往你们馆里去。”
“馆里出了点事,警察刚问完。”沈渡沿着台阶往外走,“你们这两天少出门,米面不够就先买一点。”
“又不是刮台风,屯什么粮?”
“家里先备点,别等真买不到了再着急。”
“外面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了,儿子?”
“没有。工资可能发不下来。”
电话那头先骂了刘荣两句,又让他缺钱就开口。沈渡说不用,挂断前又提醒了一遍晚上别出门。
回到出租屋,沈渡连外套都没脱,先在电脑里敲下“僵尸”两个字。
搜索结果自动拆成了“僵直”和“尸体”。他翻了两页,没找到一部僵尸电影,也没找到任何跟记忆里对得上的东西。
沈渡又输入“林正英”。
这次倒是有结果:一个卖保险的,一个开面馆的,还有个同名的小学生。没有演员,更没有九叔。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标题是《殡仪馆突发伤人事件,警方提醒市民勿传播不实消息》。配图里的警戒线外,周明那辆电动车还倒在台阶边。
沈渡盯着搜索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胎穿到蓝星二十多年,上学、毕业、进殡仪馆,一直没觉得这里和上辈子差得太远。直到两个警察面对面问他“僵尸是什么”,他才发现自己漏掉了这么大一块。
刘荣没听过,网上也找不到。陈浩和杨小满刚才的反应,更不像故意套话。
沈渡关掉网页,点开周明早上发来的语音,回了一句:我没事。你那边忙完给我电话。
当天傍晚,刘荣、邱建民和那具病号服遗体并排放在市局西院的法医中心。
周晓琴做完第三次检查,把刘荣颈侧的照片贴进记录。牙印和病号服男人的牙齿对得上,伤口周围没有明显肿胀,渗出的血也早已凝住。
她又掀开病号服男人右手的覆布。十根指甲都比正常人长出一截,甲面乌黑,边缘像磨过。周晓琴用止血钳夹住其中一根试着掰动,指甲只偏开一点,硬得不像活人的角质。
她把手套扔进废物桶,抬头看了一眼墙钟。
十一点五十九。
旁边的助理打了个哈欠:“三具都是凌晨送来的,采样也复核三遍了,还得查到几点?”
“等最后一组结果出来。”周晓琴合上记录夹,“刑侦的人还在楼下,今晚谁也别先走。”
十二点过了五分。
刘荣脚踝上的身份牌轻轻碰了一下床架。
助理回过头。
解剖台上,刘荣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