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好的灰外套照片留在透明板中，没有人把它贴到七天第一格。它早了一年。学校旧东门那张白衬衫照才可能落在失踪前后，可陈福记得“那天”并不等于照片上已印可靠日期。要知道无疤者是否在妹妹失踪前就走到校门，得找照片外面能独立记时的东西。

吴老师把旧东门的维修记录拿来。那年门上方一段檐板脱落，校方先绑蓝绳，后钉新木条。陈福原底背景能看见旧绳还在，尚未换木条；维修单写明木条更换在沈穗失踪前两天。背景只给上限，不给拍摄确切一天。旧门附近的摊位牌、永新照相馆矮凳也能与照片位置对齐，不能因背景是真的便说画面中每张脸都原样留住。

吴老师把维修单递来时，先把那年另一张验收照翻出。木工站在梯上，蓝绳绕了三圈，绳尾朝里；陈福旧底里绳尾也是朝里。学校换檐板时并没有特意保留它，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结让两份普通记录能说上话。吴老师说她记得修门那周学生总被叫去从北门绕，抱怨书包淋雨。她自己记不得白衬衫男人是否站过旧东门，便没有拿教师身份替门卫作证。

我曾想把旧底里的蓝绳当成那晚下雨的证据。吴老师说绳是防檐板掉下来，不是雨绳，晴天也在。来人抬头看今日的新木条，问旧绳还有没有。老张说换完就扔了，不能从垃圾里再找七年前的三圈。她说好，没把我们每一次找不到旧物都听成有人故意藏。

老张记得门口拍过照的人不少。他看副本时先指白衬衫：“那领子紧，站着不爱回头。”又指门框旁的校服女孩，说像沈穗，但面部被光磨掉半边，不愿替她作正式人脸认定。至于照片背后有疤的黑衣轮廓，他当年肉眼没看见。他只见一个右眉干净、与今天站在我们身旁的两位沈砚都相像的青年，在旧门前等了不短一阵。

“等什么？”程远问。

“不知道。看校门，偶尔往照相馆那边看。”

老张当天值守的名字在旧签到簿上，下午临时修门的人也签过收料。两个签名都是当年原墨，旁边有修檐板的小票。老张的记忆隔了七年，单靠它不能把无疤者钉在那一天；门口旧登记却有一个“沈砚”取件的手写条，时间在木条换上前，早于沈穗失踪。取的只是学校寄在门卫的一小包纸，不写包内物。签名末笔往右，接近后来校服凌晨领取单的走向，仍不足以认证签字者。

老张说包裹可能是冲印照片，也可能只是学生落下的一叠作业。学校那年常把不能进校门的家属带来的东西放门卫，取件只写姓名、班级或联系号码。登记上“沈砚”旁没有班级，倒有半截学校外线号码；号码旧账能查，包裹内容查不到。程远让他只认自己写过的那行，别因陈福站在旁边便把包裹自动变成照相纸。老张照做。他那时让一个无疤的青年签了名，至今也不知拿走的是谁的纸。

无疤者把手放在登记副本旁，没碰原件。“我记得来等，”他说，“不记得领纸。”

“等谁？”来人问。

他看向门内，那里现在停着一辆送书的车。“有人说会出来。我记不得是谁说。”

来人没有马上说当年是不是自己约他。她还在等两份报案的原时间核对，不能让他一句“有人”逼自己把失踪前的行动全补上。她问那人说话是从电话里还是当面。他说记不清，只记得等时手心出汗，白衬衫领口比他平常穿的紧。领口三十四点五与衣服改动仍在后续查，今天只能记这种身体感觉为他自己的陈述。

陈福由程远带来，没让他独自翻原底。他说沈穗付两张五元，请拍白衬衫男子正面和背面，自己肉眼只见一人，取景框背后却还有黑衣有疤者。旧相机后来由鞋带接断带，永新顾师傅的退件单写过“背后还有一个，裁不掉”。这些都在，照片拍摄的精确日期却一直没落地。

陈福站到他当年摆相机的位置，先看今日光从哪边来。他说那时为了避开校门上方的坏檐板，往旁边挪了半步。旧底的取景边缘恰能容下矮凳和一段门框，若站回原点，白衬衫男子得站在门外红砖前，校服女孩才能从窗格里露出半身。这个重建支持陈福确实认识拍摄地点，不让他关于“取景框里多一个”的话自动成为真相。来人站在阴处看，没有被请去做当年校服女孩的替身。

他又说沈穗那时给钱很快，两张五元分开放，一张压在相机套里让他验机，另一张塞进账本。程远告诉他钱的物证后段还要核，今天别为给照片定日子把支付过程讲得比自己记得更精确。陈福承认自己连午前午后都可能记错，只记得那张白衬衫在取景框里像没有背。许棠拍着他现场指的位置，没有剪去他承认记错的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