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因为那不是绰号。那是他的名字。

谢知微没有说话。檐角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是风。

临渊看着那张纸，指尖在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他见过这样的名字。登基那天，他的【帝王之眼】扫过满朝，看见的每一个玩家，头顶都顶着一个名字：龙胆，烛龙，陶朱，青松……他以为，这世上只有满朝这些人是玩家。他以为，慕容烈不过是一个割据一方的枭雄，一个按着系统剧本行事的对手，打完了，就完了。

可此刻，纸上那两个字告诉他——不是的。

慕容烈也是玩家。

临渊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原来，北境的那个王，也是来玩朕的。

他垂下眼帘，在心里对面板说：查苍狼。查这封急报，是真，是假。

面板没有动。他等了一瞬，那行字才浮出来，字迹比寻常时候淡：【目标为玩家，超出推演范围。】

【提示：推演，无法作用于玩家。】

临渊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他推演过朝局，推演过战阵，推演过粮道，推演过这天下所有能推演的东西。唯独推演不了玩家。他一直以为，这是系统的规矩，是他的权限不够。原来不是。

是因为，玩家是活的。

活的，就不能算。

案上那盏灯，焰心晃了晃。临渊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一道，一直拖到门边。

谢知微终于开口：陛下——若这封急报，真是北境王亲笔所写，那雁门之北，就当真起兵了。若他不是玩家，这封信，又何必落这样两个字？

临渊没有立刻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登基那日，他问过系统，这天下，有多少玩家。系统没有答。他只当是权限不够，后来便没有再问。此刻他才知道——不是系统不答，是这天下，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他说：先生，朕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谢知微抬起眼。

「这盘棋上，从来不止朕一个下棋的人。」临渊道，「朕能看见的玩家，都在满朝。看不见的，在朝堂之外，在江湖之上，在边关之北。他们各怀心思，各下各的棋——只是朕，一直没看见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对自己说：

「朕把他们，当成了一盘死棋。原来，他们也是活的。」

御书房里，静了很久。谢知微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指节抵着唇，像在想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临渊把那张急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的是那些被汗洇开的字。忽然，他问：先生，你说，这封信，真的是慕容烈写的么？

谢知微道：陛下方才不是说，狼咬人之前不叫？

临渊说：所以，若真是他写的，他就不是狼，是另一路人了。他停了一下：若是旁人写的——借他的名号，署他的落款，那写信的人，是想让朕以为，狼已经扑出来了。可狼，还在草里蹲着。

谢知微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窗外，天光将暗未暗。临渊望着那一点将尽的暮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果然来了。」

他停了停，才补上后半句：

「这，不是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