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臣养过。」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只猫老了,躺在臣的怀里,怎么也不肯闭眼。臣那时候想,它要是能说话就好了,它能告诉臣,它看见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回广场中央那片深褐色的痕迹上。
「后来臣想明白了。」他说,「它不说话,不是因为不会说。是因为说了,臣也听不懂。」
临渊没有打断他。
「陛下,人这一辈子,总会遇见几件,明知道答案,却不敢开口问的事。」谢知微开口,「问出来,答案就定了。不问,心里还能留着一线,骗自己说,也许不是那样。」
临渊蹲在原地,没有动。谢知微的每一句话都轻,可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最不愿碰的地方,又麻又钝。
临渊的眼睛,慢慢眯起。
「你是说,朕听不懂?」他问。
「臣是说,有些答案,问出来之前,就已经有了。」谢知微说,「陛下问它们会不会死,是因为陛下心里,已经把它们当成会死的人了。」
临渊一言不发。
广场上,日头开始偏西。影子被拉长,那道深褐色的印子,在斜阳里显得格外刺眼。
「朕以前觉得,这个世界是个游戏。」临渊说,「朕是玩家,他们是NPC。NPC死了,会刷新。玩家死了,会复活。一切都是数据,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呢?」谢知微问。
「现在……」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朕觉得,那些数据,好像会疼。」
谢知微半晌没有出声。他站在几步外,袖着手,风吹不动他。
临渊慢慢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声音。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片印子,然后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
「谢知微。」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你跟朕说句实话。」
谢知微站在原地,等着。
「他们……会复活吗?」
谢知微许久没有出声。
久到临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风把两个人之间的土,吹起又落下。
良久,他才开口:「陛下……臣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人听见的话。
临渊没有回头。他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在他身后,谢知微望着他的背影,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复杂的东西,一闪就过。
风从广场上吹过,吹起谢知微的衣摆。他站了很久,久到宫门关得只剩最后一道缝。
他抬起手,像要说什么,又放了下来。
那七个名字,他都知道。那声「叮」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把他领进这个世界的人,说过的一句话:
「别抬头看天。天上有东西,在数着你们。」
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可那句话,他一直记得。
他下意识地,没有抬头。
天还蓝着,蓝得和昨天一样,和每一个杀人的日子一样。
他只是,一直没有说。
他知道的。
他比临渊知道的,多得多。
他只是一直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