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牙酸。
萧珩没有停。铁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尺尖的青焰跟着画弧,弧线落地变成一道半圆的阵纹,阵纹圈住归墟左前方三尺见方的一块地面。归墟踩进圈里,脚下阵纹亮起,六道青焰细柱从地下钻出来,把归墟的左腿锁在原地。归墟抬脚要挣,六道细柱同时向内收紧,每根柱子上的阵纹都是直的,横平竖直,卡在他腿甲缝隙里,不偏不倚。
归墟皱了皱眉。他掌中暗金光球砸下去,把六道细柱连同地面阵纹一并轰碎,但这一轰,他的身形往左偏了半尺。
萧珩等的就是这半尺。铁尺从他左手换到右手,青焰暴涨三尺,一剑直刺归墟偏斜后露出来的右肋空档。
归墟右掌回防,速度极快,但尺剑在半路变了——尖端忽然横过来,像用尺子丈量距离一样,在归墟掌缘外侧三寸处定住,青焰从尺尖两侧同时喷出,一道向上斜撩归墟手腕,一道向下切归墟小臂。两道青焰的夹角刚好是九十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把归墟右臂的活动范围框死在直角之内。
归墟抽臂后撤,萧珩的尺子跟着推进,尺尖始终卡在归墟手臂外侧三寸,青焰夹角纹丝不动。归墟往左闪,尺子跟左;往右闪,尺子跟右。萧珩整个人就像一把圆规,归墟的手臂是圆心,铁尺是半径,三尺之内,他画出来的圈永远比归墟快半步。
归墟索性不闪了,右手攥拳硬砸铁尺。拳面暗金光膜凝厚,砸在尺身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萧珩手腕一沉,尺子被砸得向下弯了几分,但没断。归墟第二拳紧跟着砸下来,萧珩这次不硬接了,铁尺往侧一拨,把归墟的拳力引偏,同时左手探出,五指张开,青焰在掌心凝出一道巴掌大的阵盘,阵盘表面的阵纹是标准的九宫格,每一格都填得整整齐齐。
阵盘拍在归墟右臂。九宫格同时亮起,暗青光芒从每一格里涌出来,把归墟右臂的暗金护体光膜分割成九块。归墟右臂的甲胄缝隙恰好也是九条,阵盘的九宫格一对一对上,青焰从每一条缝隙往里钻。归墟右臂一抖,光膜碎了一层,他把阵盘震开,但右臂上多了九道细如发丝的青色灼痕,整整齐齐地排着,间距一模一样。
归墟低头看着九道灼痕。双瞳中露出近乎生理性的排斥——那九道痕太整齐了,整齐得让他难受。
暗金流光涌上去,要把灼痕抹平,但抹掉一道,旁边那道还留着;抹掉两道,第三道又冒出来。萧珩的尺子又到了,这次是横着拍过来的,尺面平得像镜,归墟抬掌一挡,尺面撞上掌心的光膜,把归墟掌心的暗金流光拍得往里一凹。
凹下去的那个坑是方的。
归墟把萧珩震退,自己也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方方正正的凹坑,暗金流光涌进去填了半天才填平。他抬起头,眼中最初那点好奇已经全没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厌恶。
“这把尺子,”归墟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比方才低,“我不喜欢。”
萧珩把铁尺往肩上一搁,尺尖的青焰还在烧着,方方正正的一截。
“不喜欢就对了。”他说,“寸尺有度,专量不守规矩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