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那次会议之后…”陈默的声音带着追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整个文枢院…都变了。像是上紧了发条，绷紧了弦。总院长下达了一系列指令，很多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执行层级却是最高的甲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大规模扩招。薪火堂的选拔标准，几乎是…放开了，以前要求天赋、心性、家世背景层层筛选。但那次会后，只要在某个领域——历史、考古、物理、信息、甚至某些特殊技艺——展现出足够亮眼的潜力或特质，就有很大机会被吸纳进来，规模比之前膨胀了数倍不止。资源投入更是海量，很多以前被视为边缘或理论性太强的项目，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

周寰宇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数据流流淌得更快了，似乎在同步分析陈默话语中的每一个信息点。

“还有…人事变动。”陈默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执律部精锐王勇，守藏部的副部刘维，还有薪火部负责基础培训的张大年导师…这三位，当年都是院里响当当的人物。可就在那次会后不久，三人几乎同时递交了辞呈！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回乡养老，身体不适，寻求个人发展…总之，走得干干净净，毫无留恋，也再无音讯。”

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去干什么，据说这是总院长的直接安排。”

他看向周寰宇，眼神复杂：“王勇他们三个…就这么消失了。从那以后，整个文枢院的气氛…就一直是现在这样。观星部的警报越来越频繁，浑天仪阵列的负荷就没降下来过。”

周寰宇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奔腾不息的粒子束流。绚烂的能量涟漪在他冰冷的瞳孔中明灭不定。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这在他是极其罕见的长时间思考。

然后，他用他那毫无波澜的声线，问出了一个让陈默心头一跳的问题：

“十七年…潜伏？”

陈默猛地一怔，看着周寰宇那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没想到周寰宇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快，洞察力如此之锐利，瞬间就将“消失”与“潜伏”联系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补充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高层决策，自有其道理。尤其是涉及到…” 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立刻闭紧了嘴巴。总院长关于秦岭溶洞的严令，如同铁律刻在每一个知情者的骨头上。

周寰宇没有再追问，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碎片。十七年前七星会→文枢院战略转向→大规模扩招（降低门槛吸纳人才）→部门骨干秘密任务→目标不明，期限不明→全院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直至今日，第二次七星会召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悬而未决的危机。一个需要耗费十七年时间布局、需要牺牲核心骨干长期潜伏、需要整个文枢院如临大敌的…终极危机。

他的手指再次在虚拟键盘上跳跃起来，比之前更快，更精准。光屏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能量模型以惊人的速度重构、优化。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只是给他冰冷高效的思维引擎，注入了一股更强劲的动力。

陈默看着重新沉浸入数据海洋的周寰宇，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理性之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并未减轻，反而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实验室里，只剩下粒子束流奔腾的无声轰鸣，和悬浮光屏上飞速变幻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截然不同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