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算陡峭,但秦黎走着走着,却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
!!
一种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疲惫感,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像灌了铅。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发闷。眼前葱郁的绿色和斑驳的阳光,似乎开始微微晃动、旋转。
他扶住路边一块布满青苔的赭红色山岩,想停下来喘口气。指尖触及那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从指尖窜入脑海!
轰——!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同时炸响!不是人声,是金铁交响!是战马嘶鸣!是宫殿倾塌的轰隆!是无数人在绝望中哭喊!眼前不再是静谧的山林,而是冲天的火光、破碎的旌旗、仓皇奔逃的华服身影、还有一张张扭曲着痛苦与不甘的面孔…
仓皇辞庙日,垂泪对宫娥!那亡国之痛,社稷倾覆之悲,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秦黎淹没!
“呃…” 秦黎闷哼一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逆流冲上头顶!眼前的光线骤然扭曲、变暗,无数破碎而惨烈的画面疯狂闪烁,撞击着他的意识。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连扶住岩石的力气都消失了,身体软软地顺着冰冷的石壁滑倒下去。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那赭红色的山岩上,无数古老的刻痕如同活了过来,流淌出暗金色的悲怆光芒,将他彻底吞噬。
...
“秦黎!秦黎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陈浩他们惊恐的呼喊声,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模糊…
...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漆黑的海底,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暖意拉扯着,缓缓上浮。
秦黎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自家那张有些硬邦邦的单人床。窗外天色已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老徐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灯光,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的一只手正轻轻搭在秦黎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沉稳地按着脉门。那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一丝丝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正顺着脉搏缓缓渗入秦黎体内,梳理着他混乱不堪的气息和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看到秦黎醒来,老徐眼中的忧虑才稍稍化开一丝,但眉头依旧紧锁。他收回手,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浑身像散了架,连动动手指都异常艰难,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心悸感,正在缓慢退去。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老徐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秦黎,喂他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气。
“你在清凉山遗址那里晕倒了。你同学打了120,也通知了我。” 老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医生看过,初步检查没发现器质性病变,还是考虑…过度劳累,低血糖,加上可能有点中暑。” 他顿了顿,看着秦黎依旧苍白的脸和那双迷茫中带着惊悸的眼睛,补充道,“脉象虚浮紊乱,心神受扰,先好好休息。”
过度劳累?低血糖?中暑?
秦黎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清凉山…那赭红色的岩石…那滔天的亡国之痛…那种感觉,怎么可能是中暑!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老徐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老式按键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嗡嗡的蜂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徐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凝重的寒芒!
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三个冰冷的宋体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清晰:
——“李泽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