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边。
湿漉漉的水汽裹着淡淡的灵花清香,一遍遍拂过河岸。
五条悟懒洋洋地斜靠在简易小推车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肘搭在车沿,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没个正形。
车身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下沉,陷入松软的河边泥地里,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小车看着破破烂烂的,还挺耐造。”
他随口打趣,语调散漫。
遐蝶静立在几米开外,双手轻拢在身前,身姿端正挺拔。
她抬眸望向河面尽头的朦胧薄雾,目光悠远,闻言轻声应答:“耐用性尚可,日常够用了。”
“合着我现在除了打工筑造,还得兼职当推车苦力?”
五条悟偏过头,语气带着满满的戏谑,“当代驾,有没有额外魂力加班费啊?”
“阁下若是觉得麻烦,大可不必帮忙。”
遐蝶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我可没说不帮。”
五条悟低笑一声,微微抬头,“纯粹闲得慌而已,站着干等太无聊,不如找点事做,不然脑子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那枯燥的筑造工作,越想越烦。”
遐蝶没接话,抬手将被晚风拂乱,贴在脸颊的碎发别至耳后。
灰蓝色的河面被风吹起层层涟漪,细碎水光翻涌。
她余光瞥了眼系统面板,时间提示悄然跳动,新的亡魂,快要靠岸了。
寂静间,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拉回正题。
“说真的,刚才那粉毛小姑娘,你还没给我交清楚底。”
他语气认真了些许,褪去几分玩闹,“走廊上那句爱与战斗交织的时代,也太敷衍了,跟宣传文案一样,半点干货没有。”
“我看她实在有意思,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
“活这么多年,自认看人挺准。”
遐蝶静静看了他两秒,看似斟酌措辞,心底其实暗自盘算。
本来打算装波大的,简简单单几句话,把爱莉希雅的背景逼格拉满,显得自己见识广博,掌控一切。
可一想到那段横跨五万年的过往,那个永远明媚温柔的粉色身影,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装逼的心思一下散了大半。
“您看得没错,她绝非寻常之人。”
遐蝶缓缓开口,着几分悠远的怅然,“她来自一个被【崩坏】彻底纠缠的世界。”
“崩坏?”
五条悟低声重复了一遍,陌生的词汇让他微微挑眉,“听着不像善类,给我讲讲。”
“您可以将它理解为那个世界的宿命灾厄。”
遐蝶耐心解释,句句通俗不晦涩,“那方世界有个残酷的铁律:文明越是繁盛,发展越是顶尖,崩坏的反噬就越凶狠。”
“它会化作天灾,疫病,战乱席卷世间,摧毁一切繁华,而当灾厄积攒到极致,就会诞生拥有顶级力量的化身——律者,每一位律者,都是足以单人覆灭城邦,改写大地地貌的天灾。”
五条悟听得饶有兴致,轻笑一声:“这不就和我们咒术界一个德行?世界天生就喜欢打压拼命向上的生灵,人类拼死拼活发展变强,到头来就等着被天谴收拾。”
“不过你们那边更夸张,直接诞生毁天灭地的人形天灾,继续说。”
“五万年前,那方世界存在一代高度发达的前文明。”
遐蝶的声音轻了几分,原本想高冷科普装逼格,说着说着,思绪就沉进了那段过往里。
“人类为了对抗无解的崩坏,倾尽文明之力,打造出融合战士,组建了最后的反抗组织逐火之蛾。”
“整个文明打到近乎覆灭,绝境之中,仅剩下十三位战士,撑起了人类最后的火种,称其为——逐火十三英桀。”
“十三个人?”
五条悟来了兴致,随口调侃,“小规模精英战队是吧,少而精。”
“可以这么理解。”
遐蝶没纠结他的玩笑,轻声道,“爱莉希雅,就是十三英桀中的第二位。”
“排名这么靠前?”
五条悟微微诧异,随即失笑,“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负责活跃气氛,颜值担当的偶像型选手,没想到是顶尖战力。”
“她的确是队伍里的核心与纽带。”
遐蝶越说,心底的感慨就越浓,彻底忘了原本装高冷的打算:“十三英桀都不是普通人,却也个个性格极端,有人孤僻冷漠,有人桀骜偏执,有人深陷黑暗,有人漠视生死。”
“一盘散沙的绝境队伍,是爱莉希雅一点点维系,凝聚起来的。”
“所有人都被崩坏的绝望裹挟,只有她永远明媚,永远温柔,硬生生把一群陌路者,拧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看不出来啊。”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眼底满是意外,“看着只会撒娇调侃,爱美臭美的小姑娘,居然还有这统筹人心的本事?”
“阁下也说过,人不可貌相。”
遐蝶淡淡回怼。
五条悟被堵得无话可说,干脆爽朗一笑:“行,算你有理,那她最后呢?既然会落脚冥界,大概率是战死的吧?”
“她为了守护同伴,救赎后世,主动选择了牺牲。”
风骤然一静,河面的涟漪都似平缓了一瞬。
遐蝶的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明明是天生的天灾,却拼尽全力守护人类。”
“最后以自身落幕为代价,斩断了律者与生俱来的毁灭宿命,给后世所有律者,留了一条可以选择善良,选择守护的生路。”
五条悟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沉默良久,低低吐出一句:“我就知道。”
“这种人最让人没办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