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月光就越稀薄。
石柱之间的阴影挤在一起,只有墙上每隔一段嵌着几盏小灯,亮着淡蓝色的光,把周围的冷调子又加重了几分。
脚步声比刚才更清楚了,五条悟走几步就故意跺一下脚,回音从四面八方撞回来,连走廊尽头都跟着响。
“实话说啊,这地方,就咱俩这安静法,放恐怖片里,观众早走了,镜头一直拍后脑勺,配乐越压越低,最后突然来一下。”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转头去看她。
遐蝶连头都没回,步子也没变,像根本没听见。
过了好几步,她才轻声问了一句:“阁下觉得这里像恐怖片?”
“那倒没有。”
五条悟笑了一声,大步追近两步,又在她身后停住,刚好卡住距离,“恐怖片的女主角一般跑得比男主角还快,你这种完全不怕的类型,顶多算个最终BOSS,就是那种前面一直不出手,最后把主角计划全打乱的角色。”
“阁下很会形容人呢。”
她的目光仍落在前方,只有一只紫蝶从肩头飞起来,在两人之间绕了半圈。
“我这是在说实话。”
五条悟立刻接上,眼里那点笑又浮起来,偏过头去看她的侧脸,“顺便看看你那张脸会不会红。”
“不会。”
她淡淡地把脸转回去。
“没劲。”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视线收回来,没再继续逗她。
目光在两侧空荡荡的墙壁上游移,思绪却慢慢飘远了。
花海、月亮、这个叫遐蝶的女人,所有东西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反而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如果这里真是死后的世界,杰那家伙会不会也走过这条走廊?七海、灰原、理子……他们有没有也见过这轮月亮,有没有被那些花追着跑过?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按回记忆深处,没急着开口。
因为他不确定问出来会得到什么。
可沉默拖得越久,周围就越静,那种静在反复提醒他:
你已经死了,那些人也死了,你们终于可以被放在同一个地方被谈论了。
“喂。”
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响得有些突兀,“问你个事。”
“请说。”
“我那个世界,以前也死过不少人。”
五条悟的语气低了几分,少了轻佻,但多了认真,“高专的,咒术师,还有些不太像咒术师的家伙。”
他顿了一下。
前面那扇尽头的大门已经能看见了,幽黑的门面在蓝光里隐隐约约。
五条悟盯着那扇门,问出来的却是另一件事:“有人来过你这里吗?”
遐蝶没有马上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紫蝶在她脚边起起落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在问具体的人?”
“算吧。”
他没否认。
“这里只是万千冥界中的一个。”
遐蝶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你所说的那些灵魂,也许去了别处,我无法知晓所有。”
“那你这里总共接到过多少?”
他追了一句。
“不多。”
五条悟沉默了一阵,忽然笑出来:“该不会我就是这里的第一个吧?”
遐蝶没接话。
又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长廊到了尽头。
一扇高大的门立在前方,宽得和两侧石柱齐平,门面是深黑的蓝色,上面浮着淡紫的纹路,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幽幽地亮着。
门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是安静地闭着。
“到了。”
遐蝶侧过身,让出正对大门的位置。
五条悟的目光马上被那扇门吸过去。
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六眼转得飞快。
门上的能量波动很怪,不强,但密得离谱,仿佛是把无数层薄的东西压成了一整块,再在外面裹了层发光的膜。
他伸手在门前晃了晃,没碰上去。
“就是这玩意儿?推开?”
“在那之前,还有一道手续。”
遐蝶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点。
一个古旧的签筒从她手边浮出来。
它悬在半空,里面并排插着三支半透明的签。
签筒慢悠悠飘到五条悟面前,停在他胸口的高度。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白发从额角滑下几缕,遮住半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