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五条悟盯着她,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死后的世界长这样?那下地狱的人可有点赚了。”
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花海无垠,白雾漫卷,月光清冷,巨大的圣殿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花田里一点风都没有,那些蝴蝶却还在飞。
五条悟慢慢往前走,绕到侧面的位置,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种很自然的疏离感。
很漂亮,漂亮得让人下意识想再往前走一步。
但他没有。
六眼传来的那股寒意还在,像本能一样拉着他。
“那你又是谁?”他问。
“遐蝶。”
五条悟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就没了?我还以为会听到什么厉害的名号。”他笑着偏了偏头,“比如死亡的主人,冥府的看守,再不然也是个死神之类的。”
“你高看我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尾的蝴蝶饰物跟着晃了晃。
五条悟的笑容收了一点,他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周围的一切,包括她本人,都透着一股凉意。
“那你就是管这里的?”
“只是负责接待。”
“接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死掉以后还要办入住手续,真够现代的。”
遐蝶侧过身来,正面对着他。
那些蝴蝶又回来了,绕着她的小腿和手腕打转,翅膀扇动时抖下几粒细小的光粉,还没落地就散了。
“你已经死了,五条悟阁下。”
“我自己也知道。”
“新宿决战,对战两面宿傩。”遐蝶继续说,声音轻缓,“你死于斩断空间的那一击。”
五条悟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凌乱的白发和半截破损的衣服照得清清楚楚。
六眼仍然在她身上扫,依旧读不透。
“你连这都知道?”
“这里会记录每一个灵魂。”遐蝶说,目光平静,“而你在被接引到这里之前,灵魂里所有的记忆都留着,我碰过那条河,所以我看得见。”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这种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轻轻翻看过的感觉让他后颈发紧。
“那我还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只有我知道。”
她补了这一句,声音忽然轻了些许。
五条悟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映着月亮和花海,安静得不像活人。
他忽然觉得对方没有在撒谎,也没有在威胁。
对方只是把事实告诉他。
“行。”五条悟吐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东西先压下去,“那接下来呢?我总不至于要一直站在这片花里吧。”
“你可以选。”
少女抬起一只手。
手指从空气中划过的时候,带起几缕淡紫色的光丝。
接着一面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在两人之间,上面用很工整的字列出两条路。
“第一,轮回。”遐蝶的声音从光屏传来,清晰而温和,“我会送你走,你会重新开始,没有这里的记忆,也再没有什么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那行字,眼睛眯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记忆洗掉,全部重来,自己就真的消失了。
那个跟夏油杰从朋友走到死局的笨蛋,那个教过虎杖伏黑乙骨的老师,全都变成一张白纸。
“第二呢。”他问。
“留下,完成这里的试炼,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记忆和灵魂,修复损伤,甚至……”
遐蝶故意停了一拍。
“甚至有机会再站回你原来的世界。”
五条悟的瞳孔轻轻一缩。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肩头,把那道腰腹的裂痕照得像一条河。
花海还是安静的,远处那座白色建筑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在雾里若隐若现。
“有意思。”他低声说,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
随后目光重新落到对方身上。
这个叫遐蝶的少女仍然那样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被长手套遮去大半。
没有逼他,没有解释更多,像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停很久。
“我可以慢慢想吧?”五条悟突然问。
“可以,这里没有时间。”
五条悟笑了一声,短促而清爽。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花海的方向走去,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浅色花浪。
“还有机会回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