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老板清了清嗓子,学着老烟枪的调调:烟杆里有东西,回家再拆。血菩提的人会盯你三天,三天内别出津门。第四天一早去城西汽车站,候车室有人等你。
说完他自己乐了:那老头挺逗,临走还给我撂了二百块钱茶钱。
陈不凡跟苏晚晴对了一眼。
谢了老板。陈不凡说,麻烦您。
下楼的时候苏晚晴走前面,陈不凡跟着。从后门钻出来重新上了街,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刚才茶馆里头那股烟味和阴凉一下子被冲散了,街上热烘烘的人气灌过来。
三天。陈不凡说,他说血菩提盯我三天。这三天我干啥?回我那破屋躺着?
苏晚晴说,但回屋之前先把烟杆拆了。
陈不凡把她带到旁边一个小公园,找了条长椅坐下,把那根竹烟杆掏出来翻着看。烟杆是两截拧上的,铜皮包着接口。他试着拧了拧,拧不动,又使劲拧了一下,还是不动。
苏晚晴伸手接过去看了看,把烟杆竖着搁膝盖上,右手在铜皮接口处摸了一圈。
有暗扣。她说,指尖按了按铜皮上一处不起眼的小凸起,往左拧的时候按这儿。
陈不凡试了一下。往左拧的同时拇指摁住那个凸起,咔嗒一声,竹筒裂了条细缝。他把两截拧开,从竹管空心里倒出一卷薄得透光的牛皮纸。
展开。密密麻麻的小字,蝇头小楷,笔画细但每个字都清楚。
头一行:吾徒不凡见字如面。
陈不凡的手指顿了顿。
苏晚晴凑过来扫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上没再看了。
你师父的字。她说。
陈不凡没接话,继续往下看。第二行——你读到这信的时候守山人应该已经找到你了。我写这信的时候你六岁,正趴我腿边上画一只乌龟。我不知道这信什么时候到你手里,也不知道那时我还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把纸又展开一段。第三段开头他来回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读岔。
血菩提背后的人我查了六年,查出一条让我不得不把你送走的线索。那人的名字和身份你迟早会知道,但我希望你晓得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我给你留的东西,在北京四九城天桥底下,招牌写陈记修鞋的铺子里。铺子老板姓杨,她是我的人。密码是你生日。
陈不凡抬起头,看着公园里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慢悠悠地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
京城。天桥底下。陈记修鞋。
老烟枪让别去。匿名短信让别去。但他师父六年前就把东西搁那儿了。
苏晚晴。
我师父信里说在天桥底下给我留了东西。
苏晚晴偏头看他。
我知道。她说,阴符派查到那个地方了,但进不去。那个铺子的门只有你能开。
陈不凡把那卷牛皮纸重新卷好塞回竹筒里,铜皮拧紧,站起身把烟杆揣好,低头看苏晚晴。
走吧。
去哪?
回我那破屋蹲着。陈不凡拍了拍竹筒,先把三天蹲过去。第四天早上去城西车站——然后。
然后?
然后去北京。陈不凡笑了一声,我师父六年前让我去,老烟枪和不认识的号码不让我去。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我指过路。现在有个人写了封信说我是他徒弟,里头写这么多东西,我不能当没看着。
他转身往公园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晚晴,你跟我去北京这事儿,你们阴符派同意吗?
苏晚晴站起来把黑伞撑开,挡住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
不同意。她说,但我不打算问他们。
她走过来跟陈不凡并排往外走。陈不凡瞥了她一眼,她握伞柄的指关节有点发白。那句不同意说得挺轻的,但语气里头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陈不凡没问,他记住了。
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还是昨晚那个号。第三条短信——
三天之内别出津门。有人会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