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是一处昏暗的庭院,雨水混着血水在地上横流。
他看见一个身着古朴长袍的老者。
老者眉眼间透着一种悔不当初的愁绪,正是欧冶子。
可“他”也就是洛离,没有丝毫犹豫,逆刃刀的钝面狠狠拍碎了老者的胸骨,骨骼塌陷的闷响清晰可闻。
还不够。
“他”转身,刀背那锯齿状的锋利边缘划过一名妇人的脖颈。
没有切开皮肉,但那妇人的头颅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滑落,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双手还在下意识地抓向地面,仿佛在试图接住自己即将坠落的脸庞。
孩童的哭喊,仆役的奔逃,在“他”耳中都成了单调的背景噪音。
每一次挥刀,都是违背本能的反向发力。
刀背砍在血肉上,发出的不是撕裂声,而是一种像是撕裂布帛、又像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掰断的诡异声响。
“杀戮亦可成为救赎……”
一个苍老而癫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与“他”此刻的想法完美重合。
一刀,又一刀。
断臂在地上爬行,手指还在试图扣拢;头颅滚落,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刀。
直到庭院再无活口,“他”才停下动作,看着满地的“完整”与“破碎”。
雨声渐歇,血水晕开。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庭院中央那面破碎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陌生的刽子手,而是一张熟悉到刻骨的脸——须发苍白,眼窝深陷,眉宇间满是癫狂与悔恨。
那不是欧冶子。
那是入魔后的欧冶子。
刚才被钝面拍碎胸骨、被刀背削去头颅的,不是别人,正是过去的自己。
原来,这场屠戮,从来不是复仇。
而是斩断因果的“逆刃”,对铸剑师本人发起的、最残忍的“救赎”。
“他”——或者说,欧冶子,缓缓抬起锈迹斑斑的逆刃,刀身上的血锈在雨中泛着幽光。
“终于……斩断了。”他低语,声音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在雨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满足感,而“他”的内心却是一片虚无——仿佛死去的不是欧冶子的家人,而是“他”自己作为“人”的那部分情感。
……
“唔!”
洛离猛地回过神,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握刀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他还在鉴定室里,叶老就在不远处冷冷看着,四周寂静无声。
但刚才那股血腥味似乎还黏在他的鼻腔里,那股疯狂、冷漠、视人命如草芥的意念,仿佛还在他的血管里残留着余温。
这是他第一次在鉴定物品时,不仅仅是读取信息,而是被强行灌入了如此完整、如此暴虐的记忆。
“欧冶子……全家……”
洛离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他低头看向手中这把锈刀。
那暗红的血锈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张张无声嘶吼的嘴。
刚才那一瞬间的“化身”,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把刀的本质——它不是兵器,它是一个被困在杀戮轮回里的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