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盛眯起眼：“你凭什么替山里定价？”

“不凭我。”林昊看向停火的窑口，“凭愿意烧炭的人自己报数。你可以不卖，他们也可以不烧。”

黑牛在灰坑中低鸣一声。兼盛望着弟弟身后不肯拔刀的家丁，终于让人拿来钥匙。

铁链落地时，弥兵卫没有跪谢，只先捡起那只断手套，又踢了踢旧锻炉旁的铁砂袋：“炉和砂也是我的工钱。要我下山，这些都带走。”

“带。”林昊答得干脆。

双方最后只定下一份三十日试约：山下以盐、药和可核验的粮票换炭与铁砂；下寨每户的交货数单独记账，不再由上寨先收后报；弥兵卫可往返修炉，任何一方不得扣人抵债。三十日后若账对不上，交易暂停，而不是先拔刀。

走出鹿仓山时，林昊才在视野中确认重构。

疼痛几乎立刻从脚跟窜到后颈。肌肉不是凭空变大，而像被无数细针从骨头上一寸寸拆开重接。系统只给出冷静提示：预计七十二小时，重构期间必须补足水、盐、肉食与谷物；若摄入不足，进程暂停，组织损伤风险上升。

一行人按原定规矩住进盐场外的旧盐屋，与营地分食分水。第一夜，林昊吃下两尾烤鱼、半罐豆和三碗粟粥，胃里仍像空着。第二日，他连起身都难，却又吃掉六人份的鱼干和鸡蛋。

阿妙隔着门板报账：“照这样下去，第三天就要动伤兵的肉汤。粮仓能多撑的那一天，也会被你吃回去。”

她把实际数字也刻在门外：旧盐屋三人原定两日口粮，第一夜便少了近半；鱼干仓原本要供应三十名伤病者与重工者，按林昊此时的吃法，只够再撑两顿。那头从鹿仓山保下来的耕牛当然不能杀，母羊与下蛋的鸡也关系到冬后的活路。增强一个人的筋骨，代价可能是几十户少掉下一季的种畜。

有人提议先把种粮煮了，等盐场产盐后再买回来。阿妙当场拒绝。种粮不是普通库存，吃下去能多撑几日，却会把春天一并吃掉。系统只计算林昊的摄入，不会替领地承担这种延后的饥饿。

系统没有发下一箱肉。

林昊命她停下自己那份，光幕上的重构进度随即从四成七停住。肩臂绷在新旧力量之间，稍一翻身便抽痛。他这才真正明白，所谓虎豹筋骨不是白来的神通，而是领地里几十张嘴共同负担的奢侈品。

千鹤也没有拿病人的粮给他。她把自己的祭铃铜片、旧发簪和一匹仅存的白绢交给甚兵卫，让四村见证估价，只换现有的山鸡、兔肉和不留作繁育的老羊；盐票仍按盐罐实数发行，一张也不许多刻。

伊作带人连夜下网，久藏把捕来的杂鱼连骨熬汤。俘虏、炭户和盐工听说林昊救牛后病倒，也有人自愿送来猎物，却都由阿妙按市价记作盐场欠据，不准一句“献给海人”便白拿。

第三夜，重构终于越过九成。

林昊的饭量开始回落，绷紧的肌腱却仿佛换了一套更结实的绳索。右肩旧伤仍在，掌心也没有瞬间愈合；可当他按道顺要求慢慢站起时，脚踝、膝与腰第一次像一个整体承接力量。

【虎豹筋骨：初阶。】

【当前稳定输出尚未达到峰值。须经负重、恢复及真实行动完成适应。】

旧盐屋外，弥兵卫已等得不耐烦。他带来鹿仓山的铁砂与松炭，又把林昊前夜画在木板上的高炉草图扔回门内。

“你说把炉身加高、风从两边送，炉温就能更稳。”铁匠隔门问道，“你亲手炼过铁吗？”

林昊看着那张只有原理、没有尺寸的草图，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门外顿时响起弥兵卫毫不客气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