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只凭一人的消息布防，林昊又让人分别带来两名海盗俘虏。两人相隔一堵木墙，看不见彼此，也不知道炭户说过什么。千鹤问同样的问题：谁同弥三郎接头，对方许了什么，庄中能出多少武装。

第一个人说出“佐平”和三处泊地；第二个人听见不因沉默扣掉伤药，才承认佐平许诺事成后由庄兵封住村口。两人都说庄寨只有二三十副像样的甲与弓。

相互重合的消息被阿妙刻在一块板上，单方面指认的仍另划斜线。林昊不把猜测当事实，也不让村民误以为百余人都披甲善战。

林昊随即分工。伊作与弥太去查泉路，不设杀人的深坑，只在岔道留下能看见的拒马；助七把伤者和孩子移到背风石屋，窄桥前的鱼油、火绳全部分开保管，没有林昊的命令不得点燃；藤吉挑会水的人，把两条小船藏到南礁潮沟。

道顺听见最后一句，皱眉道：“你的肩不能上船。”

“先藏船，不等于今日就由我划。”林昊把话说得很慢。他没有拿一句胜负未定的豪言，哄所有人把命押上。

孩子、重伤者和不能快走的老人先撤。阿妙带三郎沿泉沟试走，把湿滑处铺上草绳；道顺将小锅、止血布和饮水分成两担，避免一次丢掉全部救治。粮袋也拆成小包，其余藏入三个石窖。

至于盐场，他命人留出两条明路。真正不愿作战的强征者可以从那里退开；若把所有出口都做成陷阱，对面的人便只能跟着宗兼拼命。助七听得不甘，却还是亲手拔掉了东侧一排削尖木桩，换成一眼能看见的横木。

对七名俘虏的看守也重新调整。三名愿意服劳役的轻伤者被移进能从外面看见的棚屋，断眉等涉命案者仍分开拘束。五郎兵卫亲手查过每一道绳结，却拒绝给他们塞住嘴。

“让宗兼的人听见海盗怎么说。”林昊道，“佐平拿村路换他们杀人，这笔账该由所有人听。”

阿妙在盐屋前铺开木板。板上有每户交来的柴、修过的沟、领过的粮，也有死人税和海盗取走的数目。她又把剩余粗盐分装进小陶壳，每一壳旁压一块同号木片。

这些东西挡不住箭，却可能让被强征的人想起，自己究竟替谁举着枪。

午后，山道先扬起灰尘。

百余人的队伍拖得很长。前列十余人披着旧腹卷，弓弦已经上紧；后面的人衣色杂乱，脚步也乱，许多竹枪显然刚从篱笆上砍下。队尾板车装的不是粮，而是绳索、木枷与准备烧屋的柴。

佐平果然走在宗兼身侧。他远远看见盐屋和被修起的矮墙，立即举鞭指来。

“就是那里！妖徒聚众私炼禁盐，勾结海盗，夺走神妻。凡助他者，罪同恶党！”

一名家人把木牌插在村道中央，喝令日落前交出林昊、千鹤、盐锅和全部俘虏，否则便纵火平村。

宗兼没有走进弓程，只端坐阵后，等着村民因恐惧自行绑人。

林昊也没有上前逞强。他望过那片枪尖，看见后排有人避开自己的目光，也有人盯着盐屋，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把黑色旧帆铺到路前。”他对助七说，“再把盐搬来。”

助七一怔：“用盐守路？”

林昊拿起第一只陶壳。

“不。”

“把盐撒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宗兼口中的禁物，到底该进谁家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