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中刀到此时还不足一天。血止住，只说明他暂时没有从肩头流干，并不代表藏在皮肉深处的污物已经消失。

千鹤没有笑。

她替林昊换布时发现，伤口边缘比中午更红，右肩也在发热。到了夜里，林昊先觉得冷，盐屋明明燃着灶火，他却牙关打颤，手脚冰凉。半个时辰后，寒意又变成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热。

【体温持续升高。】

【伤口感染或强烈炎症反应风险：高。】

【警告：人体强化提高耐受，不等于免疫感染；延误处理可导致败血、器官衰竭与死亡。】

系统第一次把“死亡”二字放在一场已经打赢的战斗之后。

林昊仍想起身巡防，双腿刚落地便失去力气。千鹤一把按住他，把相连的两枚白贝壳放在他眼前。

“你说两边都能解。”她道，“没有说受伤的一边可以独自替所有人决定。”

她会辨寻常草药，也曾替箭伤换布，却不敢把一条又深又脏的刀口当成小伤。神代社过去只准她给村人送止咳草与退热叶，真正处理刀创的，是北杉岭一名叫道顺的老医者。

道顺早年替庄兵治伤，因拒绝把一名欠税病人赶出屋，被宗兼逐到山里。他住处离盐场两个时辰，旧药道经过神社后山，路上很可能已有矢上家的哨探。

“我去找他。”千鹤说。

林昊烧得眼前发白，仍摇头：“第三日日落快到了。”

“正因快到了，才不能让所有人等你醒来发令。”千鹤转身安排，“助七守村道，伊作守潮滩，阿妙管水粮与伤者。藤吉随我走药道，若一更未回，他独自带路标回来。”

每一项都有人接住。林昊躺在草席上，忽然发现这座村子没有因他倒下而失去声音。

千鹤临行前替他润湿嘴唇，没有向系统索要奇迹，也没有许诺一定把人带回。她只把另一枚白贝壳系紧，提着短刀走进夜雨。

后半夜，林昊的体温升得更高。伤口周围肿胀发硬，重新冲洗时已有浑浊血水渗出。阿妙按他说过的办法不断少量喂水、擦身降温，却不敢把创口封死。

天将亮时，门外贝壳警线终于按约定响了两短一长。

藤吉扶着千鹤先跨进门。两人身后跟着一个背旧药箱、穿草鞋的灰发老人。道顺没有问林昊是不是海人，只俯身闻了闻伤口，又以煮过的竹片轻压红肿边缘。

藤吉肩上还背着一篓沿途采来的退热叶与黄柏树皮。道顺说这些只能缓解高热、补上村中药材，真正藏在伤口里的污物仍要靠人的手取出来。

“里面还有坏血和污物。”老人沉声道，“要重新打开，割净，再缝。没有麻沸药，他未必熬得住。”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骨针和一束细麻线。

高热中的林昊睁开眼，只说出一句话。

“针和线，先放进沸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