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忽然传来潮滩方向的木板声。伊作按计划放松一侧渔网,让想逃船的海盗看见一道缺口;藤吉则带两人从礁后推走搁浅船旁的备用木桨。主队以为退路已开,纷纷往海边挤,弥三郎留在桥头的几个人因此再也等不到援手。窄桥挡住的是刀,真正逼海盗退却的,仍是潮水、渔网和所有没有擅离位置的人。
第八名海盗没有继续排队。他跳下沟沿,想从桥底绕向干沟出口。
林昊被弥三郎盯住,无法转身。
可桥后忽然飞出一张湿渔网。完成撤人的阿妙已经退远,助七却带新太从盐屋侧线赶到。他们没有登桥替林昊围攻,只在沟口收紧网索。那名海盗刚抬刀割网,新太的投石便砸中其手腕;助七再用长杆一推,把他送回沟底。
“潮滩的人正在退船!”助七高喊,“我们守住后路,你守桥!”
弥三郎看了一眼海面。
他的主队正在破网撤退,两艘黑船已经被推离软沙,第三艘却因抢来的盐筐堵住船头,仍横在浅水。再拖下去,先败的不是眼前这个唐人,而是自己的退路。
他忽然扯下湿外褂,迎面甩向林昊。
布料盖住橹叶。林昊抖腕要甩开,弥三郎已经一脚踏住布角,短刀从橹杆下方钻入。他先前让七人轮番上桥,不只是消耗林昊,也在看这根长兵器每次换手的方向。
这一刀避开胸口,直奔握橹的右肩。
林昊看见了,却只来得及偏开脖颈。
刀锋划破肩头,先是一凉,随后热血沿上臂涌下。右手五指瞬间失力,长橹砸上桥板。
【警告:右肩开放性刀伤。】
【疑似肌层损伤;系统不会自动修复新鲜创口。】
弥三郎抽刀再进。
林昊没有退。桥后就是尚未完全撤空的干沟,他若让开,弥三郎便能抓住最后的伤者。他松掉失力的右手,以左臂夹住橹柄,脚掌顺着湿桥向侧面旋了半步。
初级平衡让他没有随流血一起栽倒,却不能替他挥出第二只完好的手。
他索性抬脚踹向长橹中段。
橹杆贴着桥板横弹,像一道突然竖起的门闩,正撞在弥三郎膝侧。独眼海盗重心一歪,林昊便以左肩顶住橹柄,将整根长橹连人一同推出桥外。
弥三郎在坠落前抓住断栏,短刀扎进桥边木柱。他没有落进深泥,却也再爬不上桥面。林昊踩住他的手背,低头盯住那只独眼。
“这座桥,今天归我们。”
弥三郎听不全,却看见潮滩最后一艘船已经挣脱浅沙。他松开栏柱,落进沟中,被两名还能走动的手下拖向海边。
海盗退了。
林昊直到三艘黑船的影子离开滩口,才发现右臂已经被血染透。他想把长橹重新立起,手指却连一寸都抬不动。
桥守住了。
下一刻,他跪倒在湿木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