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把未烧尽的炭挑出来。”他在灶边刻下一道，“同样多的卤，再减一捆柴。若减了火却煮不完，便退回来。”

久藏问为什么不多派人进山砍木。

“柴也要长。”林昊指向雨后裸露的灰坡，“坡上树根挖空，下一场雨先埋的就是田和盐屋。盐若靠毁掉水土才换来，只是把今天的饥饿推到明年。”

系统没有弹出“制盐成功”的奖励。

林昊捏着粗盐，舌尖尝到苦涩。这不是炼出白银，更不是掌握了垄断天下的秘术。盐能换粮的前提，是每一把盐所耗的人力和柴火没有先把自己吃空。

“火道保留，普通海水不再直接下釜。”他说。

他领众人走到盐屋外。雨后天空放晴，海风穿过黑色礁滩。旧盐户曾在屋前铺过一片夯实灰地，只因排水沟堵塞，如今积着浅浅水洼。

林昊让人清出数块浅池，池底铺细砂、压平，再抹薄层黏土防漏。池不挖深，只让盐水摊得比陶釜里薄得多。白日靠阳光蒸发，阴天靠海风带走水分；得到更浓的卤，再送进灰砂和火灶，最后一段才消耗木柴。

伊作提醒：“秋雨多，池水会被冲淡。”

“所以四周要有排雨沟，雨前能盖草席的盖，浓卤也要收进陶缸。”林昊道，“日晒不是不用火，只是让太阳和风先替我们烧一段。”

“若连续阴雨？”

“少产，不能假装天气听我的。”

众人没有欢呼。浅池今日才挖，几日后能浓到什么程度无人知道。林昊仍照试田办法分出深浅不同的几格，以同一贝壳记录添入海水的次数。成功便扩大，失败便查是漏水、进雨还是晒得不够。

伊作补上旧盐户的经验：海风最强时，盐砂比静水更快变白；夜里露重，浅卤若不收会重新变淡。林昊便把自己的浅池方案改成两段——先用可翻动的细砂反复沾海水、晒风，再把洗出的浓卤放进有遮盖的小池。不是现代人推翻古法，而是把古法里已经有效的部分接到更省柴的流程上。

阿妙负责记每格添了几贝壳海水。她不会写复杂文字，便每添十次放一枚螺壳，装满一排再由千鹤刻一道。账不漂亮，却让任何人都能复核盐从哪里来、用了多少工。

千鹤在竹板上画下一柄刀，又在旁边画十袋盐。

“盐能让宗兼暂时坐下谈吗？”

“能让贪心的人先看价钱。”林昊道，“但盐不会让刀消失。我们拿它争时间，不拿它买一个新主人。”

第一批粗盐被分成三份：一份留给伤者和煮食，一份试腌今日捕到的小鱼，最后一份装入洗净的短竹筒，作为与外人交涉的样品。每一份数量都当众刻在木片上，谁也不能借“海人秘法”把盐藏进私袋。

夕阳落到海面时，望风的藤吉突然从礁顶跑下。

“村道来了十二个人。”他喘着气说，“有刀，有弓，还扛着矢上家的税牌。”

阿妙看清税牌上挂的几块户札，脸色瞬间惨白。

最上面一块，刻的是她死去丈夫的名字。

人已经死了半年。

矢上宗兼却派人来收他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