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妙终于抬头。她眼里仍有恐惧，却多了一层不知所措。过了很久，她才问：“若我补完网，便能带三郎走？”

“随时能走。”林昊回答，“不必补完。”

他又问阿妙是谁让她来献身。阿妙起初不敢说，直到伊作保证不会追究，她才吐出两名村老的名字。那两人并非矢上家走狗，只是怕极了祭船撞礁后的报复，便沿用最熟悉的办法，把一个失去丈夫、没有家族撑腰的女人推出来挡灾。

恶意并不总长着宗兼那张脸。有时它只是许多害怕的人一起向最弱者退了一步。

“回去以后，你可以说我拒绝了。”林昊道。

阿妙摇头：“现在回去，宗兼会说我已被海妖玷污。”

林昊没有替她决定归处，只把她的石子放在门与火塘之间。留下不是入后宫，离开也不是背叛。在她真正不必害怕之后，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才有重新判断的价值。

系统光幕没有变化。

没有感激奖励，也没有因为林昊拒绝一次诱惑便赠送体质。他所做的只是在八个人之外，又承认了两个人不是货物。

阿妙喝下剩余鱼汤后，主动讲起村中消息。

祭船撞礁的传闻已经压不住。有人说神妻被御岳送回，有人说海妖掳走了她。矢上宗兼担心神仓粮食引来哄抢，命二十余名家人天亮前搬粮。老祭司却拒绝交出正门钥匙，双方在后殿争吵，宗兼只得准备拆开先前偷偷使用的小门。

海盗那边也派人进村催问。祭礼征用了三条渔船，今夜无人出海，他们收不到约定的礁钱，已经放话明日亲自来找宗兼要船。

林昊与千鹤对视一眼。

三张嘴果然开始互相咬了。

阿妙说完，仍把双手放在膝上，像在等待新的吩咐。林昊却转向系统，在心中问出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

“如果有人装出真心，你能分辨吗？”

【系统不读取思想。】

【关系判定依据持续、自主且可撤回的真实选择，不依据单次言语、仪式或身体接触。】

【伪装的服从无法积累有效共鸣。】

“那就够了。”

他无法靠系统判断每一句谎话，却至少不能靠强取豪夺作弊。真正的关系仍要用时间验证，系统只负责拒收假心，不替他经营人心。

千鹤一直看着他。她看不见光幕，却注意到每当林昊问及来历、身体和女人时，总会短暂望向空处。

“你拒绝阿妙，是因为你的神不喜欢吗？”她忽然低声问。

“不是神。”林昊顿了顿，没有敷衍，“它确实不会给我好处。但就算会，我也得先问自己要不要做。”

“若你自己想要呢？”

“她可以说不。说了不，就到此为止。”

千鹤没有再问，眼中的怀疑却没有完全消失。拒绝一个明显害怕的女人很容易，若事情耽误生路、让他付出代价，他是否还能让别人说不？

火塘旁忽然传来陶碗落地的轻响。

三郎喝得太急，呛咳着打翻了最后半碗汤。久藏去浅泉接水，很快空着陶罐回来。石缝里原本稳定的细流不知何时只剩浑浊水珠，火山灰正顺着裂隙一点点渗进来。

“这处水不能喝了。”伊作面露忧色。

阿妙抱紧孩子。千鹤却望向北侧山林，缓缓说道：“我知道另一处泉。”

她说话时，目光没有落在三郎身上。

而是停在林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