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只能把问题拆成“知”与“逃”两个字,再配合手势。
千鹤指向昨日下午的位置。
祭礼前,她被关在神社后殿斋戒。两名护卫搬运石块时,以为她已经服下安神的药,在门外谈起焚船。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听见矢上家准备借祭礼把拒交欠税的渔户一并抓走。
那碗药并非让人安神,而是要让她在祭船上无法挣扎。千鹤早察觉气味不对,趁看守转身将药含在口中,随后吐进袖袋。她原本还想等到登船时救下划手,可门外护卫说,所谓划手根本不会同船,只会从岸上把无人祭船推入潮流。她留下已经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替矢上宗兼证明活祭有效。
她没有等任何神谕。
她打翻药碗,从后殿翻窗逃出,抢下一匹驮马冲过林道。追兵射死马匹,那支箭原本也不是为了警告,而是想直接把她留下。
千鹤画完最后一笔,握石的手已经发白。
林昊看着沙上的祭船,胸中涌起一阵怒意。他见过游客在樱岛祈福,也尊重人们对火山的敬畏。但敬畏是一回事,把一个活人绑上船替粮仓主人平息民怨,是另一回事。
“神要新娘,怎么不让矢上宗兼自己嫁过去?”
千鹤没听懂整句,却看懂了他把乌帽男人塞进祭船的图。她愣了一下,竟第一次笑出声来。
笑声很短,牵动肩伤后便成了痛哼。
林昊替她检查包扎。创口仍有渗血,却没有立即恶化。千鹤等呼吸平稳,又在沙上写下“村”“粮”与“人质”。
她逃走并不只为自己。
矢上宗兼已经扣住几户渔民,准备让他们在祭船上充当划手。若千鹤不回去,那些人可能会被作为帮助巫女逃亡的罪人处死。她指着海岸北面,神情明显想回去。
她又在沙上画出三张脸:一名须发花白的老渔夫,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还有昨日林昊在村边见过的赤脚少年。那些不是模糊的“村民”,而是给过她鱼、替她修过祭铃、在灰雨里陪她送药的人。每画一张脸,她想回头的意志便更坚决一分。
林昊摇头。
“现在回去,只是多一个死人。”
他画出两个人,对面画出十几把刀,再把代表千鹤的那一笔擦掉。随后,他写下“先活”二字。
千鹤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有动作。
淡金色光幕安静浮现。
【特殊目标关系阶段:相识。】
【当前阶段无法产生共鸣值。】
【系统不判定信仰真伪,不干涉目标选择。】
林昊也没指望它给出救人办法。
他腹中忽然响起一串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昨天落水后,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千鹤又受伤失血。别说救人,他们再饿上一天,连走出洞穴都成问题。
千鹤看向他,林昊则抹掉沙上那艘祭船,重新画了一条鱼。
“先吃饱。”
他又在鱼旁边写下两个字。
“再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