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看着那个“昊”字，试着念了两次，都带着奇怪的尾音。她最后干脆只指着第一个字，小声道：“林。”

“也行，至少不是妖怪。”

千鹤听不懂后半句，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她绷紧的嘴角似乎松了一点，随即又被肩头的疼痛扯得皱起眉。

林昊这才近距离看清那支箭。

箭头从右肩外侧扎入，入肉不算太深，却还在不断渗血。箭杆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每动一下，千鹤脸色便白一分。箭头是否有倒钩无法确定，贸然拔出来可能撕开更大的伤口。

他指着箭，做出折断箭杆、保留箭头的动作。

千鹤摇头，短促地说了几个词，又指向远处。林昊猜她是说没有时间。

“再跑下去，你先失血晕倒，我们谁也走不了。”

他知道她听不明白，索性指向她肩头，再双眼一闭，模拟倒地。接着指指外面，双手做出被抓住的样子。

这一次千鹤不再反对。

林昊取出折叠刀，用溪水反复冲洗刀刃。他很清楚这不叫消毒，只能尽量减少泥污。随后，他用鱼叉木柄抵住箭杆，在靠近伤口的地方一点点将其压断。

“疼就抓我。”

千鹤没抓他，只咬住自己的白袖。

木杆断裂的轻响刚落，她额头已经全是冷汗，却硬是没叫出声。林昊撕下另一段衣摆，在箭头两侧垫出厚层，再绕过腋下固定，避免断箭继续晃动。

做完这些，他的速干衣已经短得露出半截腰，模样比落难渔民还狼狈。

千鹤低头看着肩上的包扎，忽然用生硬而缓慢的现代近似发音问：“唐……人？”

林昊一怔。

她是在问他是不是渡海而来的唐人。

“中国人。”

这个词对千鹤毫无意义。林昊想了想，在泥上写下一个“宋”字，又在旁边打了个叉。他来自八百多年后的中国，不属于她所知道的宋国，可眼下根本解释不清。

千鹤的困惑更深了。

为了不让每句话都变成猜谜，林昊索性在泥上画了四格：水、山、海、人。他先用现代日语念，再让千鹤用自己的发音重复。许多词只差一点，连成句子却像隔着浓雾。两人只能用汉字固定意思，再用手势补上动作。短短片刻，他们总算约定了“停下”“追兵”“往海边”和“危险”几个最要命的说法。

就在她准备继续追问时，淡金色光幕忽然浮现。

【特殊命格目标完成登记。】

【姓名：神代千鹤。】

【年龄：二十一。】

【关系阶段：戒备。】

【提示：救助行为仅改变生存状态，不等同于取得信任。】

林昊扫过最后一行，没有失望，反而觉得这条规矩相当顺眼。

凹壁外忽然响起一声呼哨。

溪沟上游也传来回应。

追兵没有被假脚印骗远，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从山上折返，另一队正在沿溪搜索。透过枝叶缝隙，林昊已经能看见晃动的枪尖。

千鹤捡起细枝，迅速在泥面画出溪流、山崖和海岸，又在靠海的位置画了一个黑洞。她指指洞口，再指向正在下降的太阳。

林昊看懂了。

海边有一处能藏身的洞穴，但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他抹掉泥上的姓名和路线，握紧只剩半截骨刺的鱼叉。

“千鹤，带路。”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千鹤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枝叶之外，一名追兵拨开溪边蕨草，离他们只剩不到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