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线！”林昊大喊。

老周还没反应过来，小船已猛地向右一歪。

啤酒罐、鱼箱和水桶同时滑过甲板。老周脚下一滑，腹部撞上船舷，整个人翻进海里。

“老周！”

林昊扔掉鱼竿，一把抓住他的救生衣肩带。

老周大半个身子已经入水，两只手死死抱住林昊的手臂。那股吸力来得毫无道理，明明旋涡还在数米之外，海水却像无数只手一样往外拽人。

“抓绳子！”

后面的人扑过来，将救生绳甩向两人。

绳头砸在船舷，近在咫尺。

林昊腾不出手，只能用脚去勾。就在鞋尖碰到绳结的瞬间，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海撞上了船身。

所有人都被震得弹了起来。

林昊的腰撞上船舷，手指猛然一松。

老周往下一沉。

他没时间思考，翻身便跳了下去。

冰冷海水一下灌进耳朵。林昊在水中抓住老周后背，将他往上托。充气救生衣终于完全张开，带着老周向水面浮去，可林昊腰上的安全绳却缠住了那根还没剪断的鱼线。

鱼线笔直通向旋涡中央。

“刀！”

林昊呛了一口海水，伸手去摸腰间的小刀。

船上的人抓住了老周。几只手同时伸下来，老周也在拼命回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林昊拔出刀，朝腰间割去。

第一下没割断。

第二下，绳索终于松开。

可就在同一瞬间，脚下的海水彻底塌陷。

吸力骤然增大，林昊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人便被拖进了黑暗。

头顶灯光飞快远去。

一米，三米，十米。

救生衣已经鼓起，却无法带他上浮，反而勒得胸骨生疼。他拼命划水，四周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翻滚的气泡和越来越沉重的水压。

耳膜像被钢针刺穿，胸腔也被挤得越来越小。林昊本能地去解救生衣，手指却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他忽然想到，老周被拉上去了，至少自己跳下来的那一下没有白费。

接着又想到那几个月的欠款，想到关着卷帘门的小店，还想到早上出门时忘了给阳台那盆快养死的薄荷浇水。

人在快要死的时候，想起的竟全是这些没用的小事。

肺里的空气迅速耗尽。

林昊张开嘴，咸腥海水涌进喉咙。

意识模糊前，他似乎听见了一声钟鸣。

不是船上的警报，也不是手机铃声。

那声音遥远、清澈，穿过漆黑海水，一下又一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昊勉强睁开眼睛。

旋涡最深处，竟透出了一片不该存在的阳光。

下一刻，黑暗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