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时入了洋教的神州传教人,完全是依附洋人传教士跑腿的底层角色。他们承担的是辅助传教、走乡串户联络信众的工作,既没有治外法权庇护,也不具备跟地方官府直接叫板的身份筹码,社会话语权极低,单独凭自己的身份根本做不到强势。
所以前期大多是夜间偷偷摸摸地传,等规模做大了、得到洋人传教士重视之后,才敢慢慢硬气起来。在没有做大之前,这些人并不会被洋人真正在意,地方巡检完全可以依法处置。可真要是外国传教士亲自过来,局面就不一样了。
表明规矩立好后,私底下,杨浩把几个心腹找来,交代了下去:“教民一律不许欺压,这是底线;但也不能有特权,工作机会、低息贷款、学生招募等,教民及其家属一律往后排。实在没人用了,教民也可以用;但只要有人用,教民就不用。教民要贷款,利息可以比别人高一点。”
口风一漏出去,效果出奇地好。没过几天,就有村民主动跑到医馆来找杨浩,搓着手、陪着笑,说自己也跟着听了两回教,拿了人家几文钱和几斤米。不是真想入教,就是想贪点小便宜。以后一定不跟他们接触了。
杨浩说,我理解。家里确实有困难,随时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村民连连摆手:“哪有什么困难哦。先生您来了以后,我们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当时也就是想着多几文钱给孩子买点零嘴,没当这是什么事儿。”
杨浩笑笑说道:“其实如果你真的感觉信仰天主教,会让自己更安心更开心,我也可以接受的。只是我不喜欢他们偷偷摸摸的方式,望之不似正教。”
村民急忙摇头摆手说道:“信了洋教就不能入祠堂、不拜祖宗,总不能为了什么信仰就把生养自己的爹娘给忘了。就是贪点小便宜才听他们废话。”
因为杨浩暗中的态度,天主教会虽然于1889年在王村建了教堂,但发展和宣传都不太顺利。
传教士背地里对杨浩恨得牙痒痒——明明是他设了规矩,面子上却挑不出一点毛病:教堂给你开了,传教也没人拦着,教民也没人欺负,你自己发展不了信众,能怪谁?
不过时间一长,见杨浩也没有特别反对他们,态度便慢慢从敌视变成了中立——不喜欢,但也不讨厌。教民们也渐渐规矩起来,在王村该做工做工,该种田种田,没有闹出过什么事端。
一场可能会给王村带来大动荡的冲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