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方很乱,出了县城就是宗族、土司等势力说了算,而且沿途土匪众多。这些学生对于杨浩来说都是宝贝,他有想过让流民过去。但是流民不识字不会画图,纯靠口述带不回来多是有用的情报,只能放弃。
再加上马帮一直在这些地方活动,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出事,杨浩这才让学生跟着他们过去。不过还是给足了银子,让他们务必保证学生、团丁的安全。
他自己则开始了解土烟和生物碱的市场。
北青末期的土烟种植早已泛滥,从滇黔到湘鄂,漫山遍野都是。烟土买卖几乎是公开的市场,商帮运烟土就像运粮食一样平常,厘金局照常抽税,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生物碱也早已作为正常商品进口,江口就有大量的洋医馆在销售,还有一些是作为“戒烟药”在使用。杨浩的医馆也常年采购作为镇痛剂使用,所以二者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此时生物碱倒是比较贵,杨浩也知道怎么土法制作粗品生物碱,但是市场太小,杨浩直接就放弃了。更高纯度的东西,以眼下的条件根本做不出来,他想也没想过。
至于土烟,杨浩一开始没有想到怎么介入进去。
有一次烦躁时,他去医馆,看到有个往来王村的烟帮管事在他医馆换药,杨浩见他掏出的烟膏成色寻常——黑中泛灰,干硬发涩,一看就是粗熬滥制的土货。那管事抽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地解个瘾。
杨浩动了念头,把生物碱掺入烟膏,加蜂蜜和香料调制,可以让烟膏色泽油亮、口感醇厚、劲头更大。如果能把这种特制烟膏做出来,瞄准那批有钱的烟帮头目和土烟商人,利润应该会比酒精和桐油高得多。
他前世为写小说查土法制作生物碱时,无意中了解过,这个技术比土法加工生物碱还简单,只是费点功夫。
杨浩当然知道这个东西害人,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年入十万两级别的生意,他死都都不想碰这个。可眼下连大规模办学、收养弃婴的钱都快撑不住了,他只能冒这个险。
杨浩从烟帮那边买了一批货——医馆本身就有使用,只是这次稍微多了一点,也没谁怀疑。然后他找了个房间,慢慢实验。感觉不错的样品,就分别找常抽土烟的烟帮帮众试试口感。毕竟是白给的,总有人愿意试试。
火柴厂的事在二月份也终于有了结果。
在杨浩调试烟膏的时候,永顺知县把他叫到县衙,因为火柴厂被南湖巡抚以“事无前例,恐生事端”的理由驳回了。
此时的北青,民间办厂,尤其是要从洋人手里进口机器或者原料的厂,官府总体是限制和排斥的。这些北青的官员不管你赚不赚钱,会不会有利于民生,只怕你惹麻烦,牵累他们的乌纱帽。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能做错。
杨浩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失望。在北青这个时代,纵然有天大的本领,也被这腐朽的政权层层束缚。
因为杨浩今年剿灭了几波水匪,还办了育婴堂,再加上永宁知县采购玫瑰清露送礼,让他今年的考核评价很不错,因此也就多提点了杨浩几句:
“你在王村收养女婴、孤儿、流民,按制都是不合规矩的。”他放下茶盏,看着杨浩,“育婴堂的情况我也清楚,只是那些胥吏积弊难改,我也头疼。所以你在王村做的事,我一直没有插手。”
知县顿了顿,又道:“洋火这个东西,遇火即燃,万一失火,你我都担待不起,不做也好,不必往心里去。对了,你收的流民也不少了,回头过来办张垦荒证,无主荒地只管开,免三年赋税,也算是个正经名头。。”
杨浩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他知道,一个北青末期的知县,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没有趁火打劫,没有索要额外的好处,还主动给他指了一条可以合法收留流民的路子。已经让杨浩心里很是感谢,临走时又送上几瓶玫瑰清露。
回到王村,杨浩继续调试烟膏。最终确定了一款外观黑亮如漆,泛琥珀光泽,膏体细腻如羊脂,回甘悠长,香气饱满不呛喉,入口柔但劲儿极大的烟膏,杨浩起名墨玉香膏。
盐帮的管事第一口吸进去,就愣了一下,盯着手里的烟枪反复看了好几遍,抬头问他:“杨先生,你从哪儿弄的?还有没有货?什么价?”
杨浩笑了笑,脸上平静如水:我哪有这货,都是山民送过来的,我自己不用,就送你了。
虽然脸上是笑着的,可是内心里,杨浩却一直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他告诉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等成功了,第一时间就要把这件事儿给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