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问大道理，只和大家聊聊家常：家里几亩地？一年交多少租子？日子最难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家里生活苦不苦？

可是他们那里有不苦的日子？有人说家里实在活不下去，只能卖了弟弟妹妹换口粮食。有人说自己爷爷奶奶是活活饿死的。很多人聊着聊着都红了眼眶。杨浩听完也是眼眶发酸，心里发堵。

他也会抛些问题让这些学勇自己琢磨：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为什么交完租、还完债，就剩不下几口粮？那些从来不下地的老爷们，为什么能住大宅子、穿绸缎，顿顿有肉吃？

有人小声说他们命好，生来就有钱有地，所以不用干活也有吃有穿。

杨浩接着问：“你们觉得这样公平吗？”

有人嘟囔道：“不公平有什么办法，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更多的人沉默了。

这些穷苦青年，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聊过这些问题，他们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

在他们的脑海中，没有“权利”、“分配”、“剩余价值”这些抽象的概念。这些词语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从来没听过的洋话。他们的脑海里，装着的只有几个沉甸甸的字眼——“租”（交完租子就所剩无几）、“债”（年年借，年年还，越欠越多）、“命”（饿肚子、活不下去就是命不好）。活着就是为了扛过这一年，下一年再接着扛。

在他们的认知里，社会不是一个复杂的系统，而是一座千年不变的金字塔。金字塔的顶端是皇帝，中间是官老爷，最宽阔的基座是地主。这种结构已经稳稳当当地存在了两千年，他们连想都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变。他们能想到最激进的改变，也不过是遇到一个“青天大老爷”替他们做主，或者自己有朝一日能从一个佃农因为能力或者幸运变成一个小地主——如此而已。至于当家做主或者改天换地，只不过是活不下去的一次搏命尝试。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饿”带来的疼，能数得清还完债后口袋里还剩几文钱，但没有人告诉过他们，那些让他们“饿”的、让他们“欠债”的、让他们“认命”的规则，本身也是可以改变的。

他们能想明白“饿”，但想不明白“制约饿的规则”。

杨浩想培养一支有信念的队伍，除了足够的军饷，还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可是现在官府不允许讲革新，学勇也听不懂那些。

所以杨浩现在还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什么是剥削，什么是压迫，他不能给他们答案，只能引导他们自己去思考。不过没关系，思想就像是种子，埋下去就会有破土而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