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不到一个月,杨浩就撞见了两次:有人跪在黄岁初门前,求着卖掉儿女换点粮食。杨浩路过时,看着那人佝偻的背影,听着旁边孩子的哭声,站在街上沉默了很久。
来到北青,杨浩的发展不能说不顺利,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他现在有产业,有学生,有护院,在王村一带,谁见了他不问声好?
他之前对此其实挺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可现在看到真实的北青末期百姓的生活,那点自得彻底散了。
王村一带,人口不过万人。死掉的婴儿,破产的农民,受伤得不到救治的百姓,就比比皆是。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他可以办医馆给这些人免费治病,他可以借钱给破产农民救急,可以收养弃婴让他们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整个神州,有多少活不下去的农民?有多少看不起病的百姓?有多少刚出生就被溺死的婴儿?
他帮不了,也帮不起。
只有从根子上打破这吃人的旧社会,才能给神州百姓争出一条活路来。
杨浩收起那点自得,开始更拼命地做事。
回到医馆,他铺开纸,把喂养婴儿的注意事项一条条写出:蛋黄拌米糊、少食多餐、餐具用开水煮过,再辅助喂些羊奶或者人奶。写完之后,他亲自登门请黄岁初帮忙在商会里推广。
黄岁初本就乐意积善名、博声望,此事也不需要他费力气,黄岁初当即应了下来。
然后杨浩又安排学生抄了几十份,凡来治伤或进货的客商,走时都塞一份。托他们带回各自的地方去。他知道这份薄薄的草纸能起到的作用或许有限,但只要多传到一个村子,也许就能多活几个孩子。
十一月末,杨浩盘了账。
当月一共卖出三百二十斤酒精,收入一千六百两。扣掉物料成本和人工——每斤酒精需要烧酒、木柴、药材、容器、蒸馏房人工等成本约五钱,再刨去黄岁初进货的酒精抵了一部分建房款。实际入账大概1400多两。
手里更宽裕后,杨浩开始往外铺点。他联系了保靖的谢家,想在当地设了弃婴代收联络点,但是对方看到杨浩的善举,主动找了块地,双方一起建了一个育婴堂。
随后他又请王村各个帮派和商帮的人四下传话:
谁家实在活不下去了,可以来王村,只要不懒,就给饭吃。若是贫苦人家走投无路要卖儿卖女,也可将孩子托付到医馆,日后家境好转还能出钱赎回;发现有流浪孤儿的,也可代为收留送往王村,一路花销既能折算成货款,也可直接兑付现银。
为此,杨浩开始提前囤米油盐酱醋、土棉布和棉花等物资,又在一些偏僻处加盖房屋,为后续人口迁入做准备——就北青末年这个世道,没有孤儿和流民过来,才是不正常的。
学生这边,杨浩倒是没有扩招,只是开始更努力的教学——不是不想招,而是没有合适的老师。毕竟他就算讲课能力再强,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两百多号学生,只能沉下心把眼下这批学生的基础打扎实。
等第一批学生打好根基,那时才是杨浩扩招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