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注意到他脚上没有鞋,赤足上全是旧伤疤和冻裂的口子,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走过去,放轻了声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寨子来的?家里大人呢?”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俺叫刘荣,小名桥生,爹让俺来的。他说,在家里也是饿着,不如来先生这里试试,万一能学门手艺,将来就不用像他一样给人扛活扛到直不起腰。”
杨浩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找处地方坐着。
这就是北青末期的底层人,日子熬得看不到头,但凡有一点机会,都会拼了命抓住。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准备得更充分。学徒到了之后,前期扫盲由第一期里学得最好的几个学生负责,这些学生每人每月发三钱银子的工钱。第二期里如果有进度快、脑子灵的,直接插班进第一期学堂,由杨浩亲自教。
除了外科手术教学,在下山之后,杨浩还找来了两位老中医,每人每月五两银子,专门教学生一些中医基础知识。
两位老中医固守传统行医带徒弟的方法,瞧不上杨浩那种大班授课、黑板书写的新式教法,觉得杨浩这样教不出好医生,糊弄人,好说歹说不肯来。杨浩又托黄岁初从中说情,看在杨浩素有善名的份上,两位老先生才勉强答应过来看看。
真待了几天,亲眼见着烂到见骨的重伤,经杨浩清创消毒就能救回来;又见着这群山里孩子识字快、懂规矩、肯吃苦,老先生也就不再说要走了。
其实杨浩更想教西洲列强的医学——简称西医,但北青末期的内陆山区哪里去找西医人才?
倒不是杨浩对中医有什么偏见,实在是这个时代的中医,进步太慢了。数千年的经验积累固然深厚,却也沉淀了大量错漏与含混。师徒相授、门户各异的传承方式,让有效的方子和无效的偏方泥沙俱下,医术水平全凭医者个人的悟性。
而此刻的西医虽然也远未成熟——早年的放血疗法被当做万能良方,现在滥用成瘾药材治病随处可见。
但细菌学说、无菌观念、麻醉技术等接连突破,现代医学已然迎来发展曙光。倘若能将西洲先进医术引入神州,对神州医学进步而言,无疑有着莫大意义。
杨浩虽然不了解西医的具体发展历程,可他知道未来西医百年的发展成果。从结果上来看,他自然更想找人教学生西医技术。可确实是找不到人教,没有办法。
虽然杨浩心里更认可西医,对北青中医也多有看不上。但这两位老中医的到来,却实实在在帮他解决了大麻烦。
两位老中医为人虽然比较古板,但是一百多人平时的头疼脑热他们却都尽心诊治还没有额外收钱。看到杨浩这里一百多人一起生活,极易诱发时疫瘟疫,便主动找到杨浩,将旧时军营防疫的整套古法经验倾囊相授。从日常全屋熏艾驱瘴、熬制防疫汤药,到病患单独隔离、每日排查等,一条条帮杨浩定下群居防疫的规矩流程。
看杨浩一直在用金疮药做外敷止血用,又帮着推荐了三七止血散,效果更好,对伤口刺激更小。还帮着杨浩寻来了前人所着的《外科正宗》、《外科准绳》等医书,让杨浩的外科手术水平更上一层楼。
这让杨浩心中很是感激,除了约定的束修,又额外备了一份厚厚的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