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杨浩便在医馆的屋檐下挂起了一块木牌。木牌是杉木刨的,表面打磨得光滑,上面是王有福专门请人用浓墨写的六个大字——“杨氏外伤医馆”。
没有鞭炮、花篮,也没有乡邻的庆贺。但杨浩要开医馆的消息早已凭着这两个月的口碑,传遍了方圆几十个寨子。
开馆第一天,就有三个患者找上门来——有砍柴被柴刀划开腿的,有摔在石头上磕破头的,还有一个被野猪獠牙挑伤了胳膊。三个人疼的龇牙咧嘴,但是送到医馆来,脸上又带着得救的庆幸。
都是皮肉外伤,处理不难。但杨浩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平日里烧水晾凉、调配消毒酒精、清创包扎,还要储备棉花麻布耗材,兼顾做饭打理日常,再加上采购烧酒蒸馏医用酒精,繁杂琐事堆在一起,根本顾不过来。
送来的患者治疗时疼的挣扎,身边也缺少按住的帮手。况且,虽然山民不富裕,却也尽可能的给些报酬,不管是积攒的肉蛋还是自己采的草药或是粗粮,单个患者虽然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病人多了,积累下来的物资卖出去一个月也有几两银子。这还是需要人手。
忙到午后,他去寨子里让王有福把两个弟弟叫来,开门见山道:“我的医馆刚开,杂事很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你们三兄弟来帮工,不过我的规矩多,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来医馆干活,杨浩会规定每两三天要用洗一次澡,早晚要洗脸、用杨柳枝刷牙,晚上还要洗脚。这些在现代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在山里却有点严苛。可一来医馆要保持干净整洁,不然会增加病人伤口感染的风险,二来杨浩是真想改变他们的卫生习惯。
此时的山区,无论男女,一年只洗一次头或更长时间不洗都很常见。这导致头发上满是油腻、皮屑、灰尘,甚至生满虱子。夏天还好,可以下河洗澡,冬季则基本上不洗。这绝不是一句懒惰可以解释的事儿。
在没有电的时代,洗澡需要烧大量的柴火,这对于常年奔波劳累的农民来说有点过于奢侈的开销。尤其是冬季,在这个御寒方式不多的年代,洗澡往往会因为冷热交替而导致患病,不洗澡反而更安全。
王有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欢喜:“愿意!咋不愿意!能跟着杨先生做事,是俺们兄弟仨的福气!”旁边两兄弟也凑上前,满脸期待。
杨浩给他们每人每月五钱银子,比山里扛活的壮汉多出一倍,还不用出远门。王家三兄弟满心感激,做事很是勤恳卖力。至于规矩多,有这个工钱在,他们一点抵触都没有。
三兄弟到了后什么活都抢着干。不管是帮着器械准备,还是洗衣做饭、扫地烧水,只要他们能做会做的三兄弟都抢着做完。杨浩自己除了治病和蒸馏酒精,倒是闲下来了。
杨浩让他们别客气,衣服可以自己洗。三兄弟都是嘴上应着,干活却一点不含糊。杨浩也就没有再阻拦,但是不忙的时候开始给三兄弟扫盲。每天教几个简体字——他后来才知道其实北青末期也有类似的字,叫做省笔字或者减笔字,一般是当铺朝奉或者商铺账房为了记录方便,在长期书写中简化的。
但是杨浩不知道这些,生怕自己在北青末期教简体字会被扣上一顶“擅改字书、大不敬”的帽子,然后被秀才之类的口诛笔伐,甚至被官府抓了治罪,这也是他来到山区的原因之一。
因为山里官府管不到,也没有秀才之类的文化人进来,搞教育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每当没有病人,三兄弟闲聊,王有福都笑说:“我爹还真是没有白给我取名字,受了伤没事儿不说,反而让咱们家都得了一份好差事。”
只是深山里的乡亲们实在穷困。富裕些的,送来一点自家熏的腊肉、攒的鸡蛋,或是几斤白米来抵治病钱;拿不出东西的,便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多谢杨先生救命之恩”。而这些磕头的患者,往往都是拖到伤口恶化、实在熬不住了才来,早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每逢这种情况,杨浩便会把人扶起来,语气严肃地叮嘱:“往后有病了早些来,别拖着。没钱先欠着,等日后有了再还。命比钱金贵!”这些话,其实杨浩有些名气后已经给不少山民说过。
可说是命比钱金贵,但是深山里,哪个人的命值钱?能让人赊账治病的医生又有几人,寨民听了,眼眶发红,只是连连点头。
虽然名声在山区是打响了,可杨浩的钱包却快空了。当初剩下的50两,盖房子花去30两,给了王家嫂子3两收养女婴,事后又给了盖房的弟兄们5两感谢费,给了王家嫂子半两银子的工钱,再加上采购了几十斤烧酒蒸馏酒精以及棉花等耗材,以及这半个月的花费又花去了几两。若再没有稳定的收入,别说收养女婴,就连医馆的运转、王家三兄弟的工钱,都难以为继。
好在他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
开馆第四天,医馆里来了两拨不一样的客人。
先是骡马帮的管事,骡子背上驮着两个胸口一片血糊糊的脚夫。他们对杨浩客客气气的,进门先拱手行礼,口称“杨先生”,然后恭敬地说明来意:“弟兄们走南闯北受了伤,特来请先生诊治。”
杨浩看了两位患者伤口,说道:“这伤可以治。五两银子一位,治不好不收费。“
说实话,这些人才是杨浩认为能让自己赚到钱的付费客户。前世写书时他专门查过资料——不管是商帮还是帮派的帮工或打手,要是残了死了,抚恤金起码二十两银子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