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老灶周围的黄线被重新测量了一遍。
苏禾先检查封签,再对照前一日的影像逐处确认。灶沿那几道细缝仍保持原样,旧灰和勾缝痕迹都能一一对应,属于早已存在的砖缝,并未出现新的破损。
太虚员工带来了一份拆运方案。
屏幕上的结构图将老灶分为灶体、烟道和基座三部分,旁边标注了切割顺序、隔灵包装以及运输路线。方案写得很细,唯独缺了一项:拆开之后,能否恢复原状。
“实验室可以模拟燃气、通风和环境灵力。”员工说,“原地检测的变量太多,不利于确定异常源。”
“那这面墙也能模拟吗?”
陈平安指向灶后的旧砖墙。墙体和烟道连在一起,上面积了几十年的油灰,下面还压着地基。
“你们模拟得出来?”
“无关结构可以排除。”
苏禾没让争论继续。她拿起测灵尺,依次扫过基座、烟道口和灶膛,随后把拆运方案压到一旁。
“现有证据只能把波动指向灶台区域,不能证明源头就在可拆卸的灶体内部。”她说,“在这种情况下切断烟道、破开基座,会改变证据的原始环境。”
太虚员工问:“原地继续使用,同样会改变温度、积灰和燃烧状态。”
“所以要受控使用,不是直接移交。”
苏禾在现场处置书上落笔。
【驳回现阶段拆运申请。LC-18-001继续执行原地证据保全。】
陈平安一直绷着的右手慢慢松开。腕骨深处的钝痛还在,提醒着他,眼前这口灶已经不只是做饭的家伙,也成了监管盯住的一件证物。
“保全令是不是等于停灶?”他问。
这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老灶拆不走,不代表还能点火。要是它只能留在原地供人检查,饭馆的普通菜单也就做不下去了。
苏禾翻出最初下发的通知:“现有保全令禁止移动、改造、维修和损毁,没有禁止使用。要全面停灶,必须证明继续使用存在迫切的公共安全风险。”
她将目前的两次记录并排调了出来。
一次是0.03单位的瞬时波动,目标本人没有异常;另一次发生在林晚秋金丹突破时,强度较高,但她此前有用药强冲的情况,因果关系仍未查明。
“现有证据达不到全面停灶的标准。”苏禾说,“但也不适合无条件继续使用。”
新的受控方案很快列了出来。
灶前席继续暂停,普通菜单保留。营业时间限定在公示时段内,不得临时加开。每天点火前后检查封签,灶前固定镜头只记录灶体、火源和操作者,不得拍到备料台与柜台数据。
独立测灵记录器放置在黄线外,既不接入饭馆终端,也不接入太虚商户系统。原始记录每天封存至修务署证据库,太虚只能获取与灵网安全有关的时间戳和波动区间。
除此之外,陈平安不得深度清理灶膛,不得填补旧勾缝,也不得更换烟道和阀门。日常安全维护若确有必要,必须提前申请,并由三方见证。
“固定镜头每天开多久?”陈平安问。
“点火前十分钟,一直到熄火后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