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送员低声骂了一句,抬手划掉提醒:“昨天桥上查飞行证,耽误十分钟,半天白跑。今天再扣,我连车子的充能钱都挣不出来。”
“你可以不接远单。”偷拍视频的修士说。
“近单抢不到。”配送员咽下最后一口饭,端起白水,“平台把有灵力的全往远处派,说什么能者多劳,价钱却还是一个价。”
话说完,他靠上椅背,缓了两息。肩膀一点点松下来,额头上被头盔压出的红印也淡了些。
粗瓷碗边浮起一缕极淡的暖意,顺着陈平安与老灶之间的感应回流。
【情绪类别:疲惫后的松弛。】
【强度:微弱。测算误差约两成。】
陈平安握着铁勺,停在灶台前。
同桌的两人都是修士,吃的也是同一锅饭。一个从进门起便盯着灵力波动,碗里没有半点红尘气;另一个只是趁派单间隙填饱肚子,却给了他真正的反馈。
烟火道不会告诉他配送员为何疲惫,也辨不出那句扣款是真是假。让他看见差别的,是那人一路沾来的灰尘、终端上跳动的时间,以及吃饭时不曾停下的筷子。
修为从来不是界线。
配送员看了眼时间,起身把座位牌交回柜台:“味道不错,出得也快。下次路过还来。”
“每天只能领一次普通席号。”林晚秋提醒。
“一次就够了,我又不是来这儿住的。”他重新背好保温箱,快步出了店门。
偷拍视频的修士闭目坐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皱起眉:“还是没感觉。你给他的那份,是不是和我的不一样?”
“同锅、同批次、同分量。”陈平安调出后厨留存的出餐记录,“你可以申请查看脱敏后的批次号。”
“那他吃完以后,为什么看着轻松多了?”
“因为他吃饱了。”陈平安说,“饭馆只保证饭菜按菜单制作,不保证你会有什么感觉。”
六点十五分,第二档开始入场。三个线上号里有一个没能按时出现,座位依规空出。三枚现场号则被环卫工老李、修鞋铺的哑巴和一名上早班的店员领走。
老李进门时仍有些不安,朝坐满修士的几桌看了两眼。
林晚秋将他安排到配送员刚空出来的桌边。修士和街坊隔着一碟萝卜干,各吃各的,没人能独占一张桌子。
第三档、第四档陆续放号。有人不愿拼桌,直接取消;也有人错过窗口后要求补发,全被林晚秋按记录退回。空座确实有了,翻台恢复后,进账却没有立刻增加。
可门外再没有人长时间等着。街坊不用等前一批修士自己起身离席,只要领到下一档号,便知道自己何时能坐下。
早市快结束时,第一档另外五人都已离开。偷拍视频的修士却还坐在原位,碗底只剩一层凝住的红油。
桌边倒计时归零,响起一声短促提示。
林晚秋走到他面前:“一号客人,用餐时段已结束,请交回座位牌。”
那修士把直播画面转向计时屏,手掌压住木牌。
“我还没有测出感觉。”他说,“既然你们说效果因人而异,我就多坐一会儿。等测出来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