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老街尽头炸开。
挂了整整六十年的“平安饭馆”木招牌,被一道狂暴的灵气匹练迎面击中。
黑底金字的老招牌当场炸裂。干燥的木头四分五裂,碎片如冰雹般砸落在青石板上,激起满地尘灰。
陈平安站在饭馆门前,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油渍的抹布。
他没有躲。
一块残留着半边“平”字的碎木片落在脚边。陈平安俯身捡起,用袖口轻轻擦掉上面的灰,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陈平安,少在这儿装死!”
街对面传来一道粗犷而嚣张的声音。
太虚集团外包催收队队长赵大龙,领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炼气期打手,大摇大摆地闯进饭馆。一脚跨过门槛时,正好踩住另一块刻着“安”字的碎木板。
赵大龙有筑基初期修为,顶着一颗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低阶妖兽獠牙。满身市井流氓的匪气,却偏偏又带着修仙者的灵压,看起来格外怪异。
他冷笑着从怀里抽出一张玉版合同,上面盖着太虚集团的法印。
啪!
合同被重重拍在那张缺角的八仙桌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三百万下品灵石的违约金!”
赵大龙敲得玉版梆梆作响。
“你在太虚集团炼丹部,连续三个月没完成‘996’绩效考核,还敢顶撞主管。集团没废掉你的灵根,已经算法外开恩。”
“现在就把这破饭馆的地契交出来抵债。要不然,今天碎的就不只是招牌,还有你全身的骨头!”
陈平安将抹布放到一边,目光落在玉版合同上。
三天前,他还是太虚集团炼丹部最底层的员工。
在这个全民内卷修仙的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日渐枯竭。底层修士只能依附大厂,没日没夜地透支性命,换取那点勉强糊口的灵石。
那种被当成耗材压榨的日子,陈平安早就受够了。
主管命令他连续七天通宵,炼制“速效破阶丹”,他拒绝了。
结果就是被当场开除,还背上了这笔所谓“未创造足够剩余价值”的霸王违约金。
至于太虚集团真正想要什么,陈平安心里再清楚不过。
爷爷去世还不到一个月,他们便盯上了平安饭馆。这座饭馆正好坐落在老街的灵脉节点上,太虚集团想拆掉这里,修建一座大型聚灵阵。
“地契,我不会交。”
陈平安抬起头,直视赵大龙充满威胁的双眼。
“这间饭馆是我爷爷留下的,也是老街街坊最后一个能吃上热饭的地方。太虚集团真想要,就按市价的一百倍来谈。拿它抵债?”
“做梦。”
“给脸不要脸!”
赵大龙神色骤沉,筑基初期的灵气轰然爆发,化作一股无形威压,狠狠撞向陈平安。
陈平安只有炼气三层。
这一击真要落在身上,就算不死,也得断上几根肋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冰冷的剑鸣突然响彻老街。
“铮——”
比赵大龙强出十倍不止的冰寒剑气从天而降,瞬间将那股灵气威压绞得粉碎。
赵大龙心头一惊,立刻敛去满身嚣张,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头唤道:“林主管。”
半空中,一柄泛着幽蓝光芒的飞剑徐徐落下。
剑身上站着一名身穿太虚集团高级定制职业套装的女人。
林晚秋。
太虚集团炼丹部最年轻的主管,半步金丹境的仙门天骄,也是陈平安从前的顶头上司。
飞剑落地,林晚秋将其收起,踩着高跟鞋走进破旧的饭馆。她嫌弃地扫过满地木屑,最后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语气中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眉头渐渐皱起。
在外人眼中,林晚秋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天骄。可此时此刻,她周身的气息明显不稳。
那张精致的脸白得近乎病态,眼下乌青难掩,就连眉心深处,也缠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黑气。
分明是强行服用猛药冲击金丹境,导致灵气失控,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林主管竟然亲自上门催债,排场倒是不小。”陈平安说道。
“我没工夫和你废话。”
林晚秋吸了口气,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灵力。
“集团对老街的开发计划已经排上日程。只要你签下地契转让书,三百万违约金可以一笔勾销。我还能替你做主,再给十万灵石作为遣散费。”
陈平安问:“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
林晚秋冷笑。
“那就不只是废掉灵根这么简单了。按太虚集团的规矩,欠债不还,就要送去西山黑矿洞,一辈子挖灵石。以你炼气初期的修为,进去以后,连三个月都活不过。”
话音才落,林晚秋身形忽然一晃。
她猛地按住胸口,本就苍白的脸霎时没了血色。一股再也压制不住的狂暴灵气从指缝涌出,旁边的长凳被当场震成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