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生一骨碌爬起来,浑身上下全是黄泥,活像个泥猴子。他咧嘴一笑:“没事!车没翻就行!”
说完,他弯腰抓住车把,继续往前推。
高强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幕,眼睛进了沙子。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纪录片:那些在悬崖上凿路的农民,那些在戈壁滩上挖渠的牧民,那些用肩膀扛起大桥桥墩的工人。
这个国家,从来不缺脊梁!
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弯着腰,低着头,没人看见罢了。
“建国叔,”高强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你信不信,我发誓,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王建国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高支书,我信你!”
早上九点出发,中午十二点,车队终于抵达大风乡刘胖子的药材收购站。
沿途十几里路,这支浩浩荡荡的手推车队伍引来无数目光。
“这哪村的?推的啥?”
“看样子是大石村的,这味道,有点像中药材。”
“嚯!几十辆车,这得多少货?!”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挎着帆布包的年轻人眼前一亮。他叫陈远,是县报社的实习记者,今天正好下乡采风。
“大石村?那个出了名的穷村?村干部带着村民集体卖药材?”
陈远敏锐地嗅到了爆款新闻的内容,“这可是大素材啊!”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乡里唯一的公用电话亭跑,给报社主编打了个电话说明此事。
刘胖子的收购站在大风乡集市边上,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刘胖子中药材大风乡收购点“的牌子。
他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抬头,看见高强带着一支手推车大军浩浩荡荡杀了进来。
“高老弟!你这是……”
高强快步上前,指了指身后的村民:“刘老板,货到了,三百九十多斤,一级品,你过过秤。”
刘胖子绕过高强,看着那些浑身湿透、满腿泥泞的村民,又看了看被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滴水未沾的药材,内心受到了触动。
“高老弟,”他竖起大拇指,“我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头一回见村干部带着全村老小推车送货的。你是个干事的人,我刘胖子服你。”
他转身吆喝伙计:“把秤搬出来!一级品的价,往高了给!”
过秤,分拣,算账。
“三百九十五斤,一级品,市场价二十块,我给二十一块五,每斤多一块五。”刘胖子扒拉着算盘,“一共是,八千四百九十二块五!”
这个数字一出,院子里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夺少?!
八千多?!
高强心里也在飞速盘算:
收购成本三块一斤,四百多斤,一千三百块。加工人工费,两百块。运费零成本,全是村民自己的车。总成本一千五。
利润将近七千!
七千块!94年的七千块!
一个普通工人三年多的工资!
“我的乖乖……”王建国听傻了眼,看着高强手里一沓的钱,“这一趟……就赚了七千?!”
“那后山还有几百亩呢?”李刚似乎看到了金山银山,“全挖出来……那不得……”
他脑子笨,算不下去了。
刘胖子笑着拍了拍高强的肩膀:“高老弟,只要品质跟这次一样,甚至更好,有多少我收多少。咱们签个长期合同,怎么样?”
“正合我意。”
高强和刘胖子当场重新签订了一份长期收购协议,价格、品质、交货周期,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双方握手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哪位是大石村的高强高支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