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大秦铁骑无敌天下,唯独不敢轻易打夜战。
黑灯瞎火,敌我不分。
若是点起火把,就会成为敌军弓弩手的活靶子。
若是摸黑劫营,走错路掉进陷阱、掉下悬崖的士卒不计其数。
“若是我大秦斥候,手里捏着这等光柱。”
王贲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天幕。
“站在高处一扫。”
“百丈之内,敌军的暗哨、拒马、伏兵,全得在白光下现出原形!”
“这哪是什么照明之物,这分明就是夜战的杀器!”
“得此一物,大秦兵锋便再无日夜之分。”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在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冷芒。
他没有伸手去挡光。
任由那强光刺得双眼发酸,眼角泛红。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楚辞手里那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大拇指用力抠进食指的指节,皮肉泛白。
大秦为了照明,耗费了多少油脂。
咸阳宫每晚烧掉的膏脂,能装满几十辆大车。
他要在骊山修地宫,准备用夜明珠镶嵌在穹顶,模拟满天星辰。
就是为了死后也能驱散那无边的黑夜。
可仙人呢。
不点火,不烧油,不用搜刮深海的蚌珠。
大拇指一按,便能借来白昼之光。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道光柱,就像是一把剔骨的尖刀,划破了大秦两千年的长夜。
寡人的天下,终究还是一片黑暗的蛮荒。
光幕里。
楚辞也被手电筒的强光晃了一下眼。
他眯起眼睛,慢慢转动手腕。
光柱顺着草地一路横扫,最后打在那顶新撑起来的墨绿色帐篷上。
帐篷旁边有一棵不大的野槐树。
树干有些歪斜。
楚辞攥着手电筒,踩着草地走到槐树底下。
手电筒尾部带着一根黑色的尼龙挂绳。
他踮起脚,把挂绳套在了一根粗壮的斜树枝上。
手腕往下一拽,绳扣收紧。
沉甸甸的手电筒稳稳当当地倒挂在半空。
白色的强光垂直打在草地上。
光晕向四周散开。
周围十几米的范围,瞬间被照得通明。
草叶上的露水在光下反着细碎的亮斑。
连地上的蚂蚁爬过土块的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漆黑一片的荒地,硬生生辟出了一块亮如白昼的小广场。
这就成了一盏临时的路灯。
几只趋光的飞蛾从黑暗中撞过来,扑打在发烫的手电筒镜片上。
发出细微的扑腾声。
烤炉里的木炭已经烧得有些发白。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胖子和瘦高个把折叠椅搬了过来,围在光圈底下。
胖子手里还捏着两根烤得焦黑的羊肉串。
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油渍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短袖上。
“老楚,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胖子把光秃秃的红柳枝往草地上一扔。
竹签子砸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干坐着多没劲,弄点动静听听。”
楚辞走到折叠椅旁边,一屁股坐下。
帆布椅面被压得往下陷。
他拉起夹克的领子挡风,没说话。
瘦高个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弯下腰,伸出长胳膊拉过脚边那个巨大的黑色帆布背包。
“呲啦。”
拉链拽开。
瘦高个双手探进包里。
小臂肌肉绷紧,用力往上一提。
从包里抱出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黑色方盒子。
“砰。”
方盒子被重重放在草地上。
压断了几根沾着露水的杂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