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的指甲在石板上划断了,渗出血丝。
他毫无察觉。
“妙啊……太妙了……”
他仰起头,看着光幕里那条笔直的拉链。
这是墨家先贤做梦都想不出的绝妙机关。
大秦的机关术,全在追求大。
巨大的抛石机,巨大的攻城弩。
齿轮比人脸还要大,运转起来嘎吱作响,需要涂抹厚厚的动物油脂。
可仙界。
竟然把机关术做到了衣服上!
做到了比蚂蚁腿还要纤细的程度!
“这等精细的金属铸造。”
章邯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若是用大秦的青铜去浇铸那细齿,出炉便是一坨废铜。”
“若是用生铁去砸,一锤子下去就碎成了铁渣。”
要多纯粹的铁,要多高的炉温,要多精巧的模具?
才能量产出这种能在衣服上随意弯折的金属小齿?
章邯绝望地闭上眼。
大秦的工匠,在这条细细的锁扣面前,全是一群刚学会和泥巴的稚童。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攥紧。
玉佩的流苏被他扯断了两根,掉在地砖上。
他死死盯着楚辞胸前那道笔直的金属线条。
皇帝的脑子里,全是大秦军营里的画面。
大秦锐士披甲,是一件耗时的事。
沉重的皮甲和青铜片,全靠粗糙的牛皮绳一层层在身上捆绑。
遇到紧急敌情,军营里战鼓擂响。
士卒们手忙脚乱地穿甲,系错一个结,到了战场上甲裙就会散落。
若是遇上连绵的雨季。
牛皮绳泡了水,涨大发硬,解都解不开。
伤兵营里,多少士卒因为解不开被血水泡透的甲胄绳结,活活拖死了救治的时辰。
“一拉即合,一扯即开。”
嬴政低声呢喃。
冷风吹过他的面颊,他却觉得胸膛里烧着一团火。
若是大秦的战甲,全用上这等精妙的锁扣。
战鼓一响,十万大军只需手腕一滑。
几息之间便能披挂整齐。
这在战场上,抢占的可是能决定几十万人存亡的先机。
还有军中的营帐、粮草的布袋。
若是全用这东西封口,能省下多少打结解绳的功夫。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垂下,看着跪在地上画图的章邯。
“章邯。”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章邯浑身一抖,赶紧伏下身子:“臣在!”
“给寡人记住那机关的模样。”
嬴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狠劲。
“墨家的那些残篇断简,全都给寡人翻出来。”
“就算用打磨玉石的功夫,一点点去磨。”
“寡人也要在大秦的战甲上,看到这种能滑动的铜齿。”
光幕里。
楚辞一口气把拉链拉到了下巴底端。
立领把脖颈护住。
他左摇右晃了一下身子,感觉衣服很合身。
一点也不紧绷。
他伸出双手,在夹克平整的胸口处满意地拍了两下。
“啪啪。”
尼龙面料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几十块钱的衣服,版型还挺板正。”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买到了称心的装备,楚辞心情不错。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巨大的木质衣柜。
衣柜底下,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盒子。
楚辞双腿分开,膝盖弯曲。
腰部发力,往下重重一蹲。
膝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巴”声。
他伸手抓住最底下那个灰白相间的硬纸盒。
用力一拽,把纸盒从柜子底下拖了出来。
纸盒表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对号标志。
楚辞把纸盒放在木地板上。
双手掀开盒盖。
里面垫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雪梨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和胶水味。
楚辞手指拨开雪梨纸。
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鞋面雪白,鞋底厚实。
灯光打在鞋面上,反着柔和的白光。
楚辞伸手捏住一只鞋的后跟,一把拎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