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抬起右脚。
白色的帆布鞋底,稳稳踩在那条宽大的黑色橡胶履带上。
左脚跟着迈了上去。
他站在跑步机正中间,面对着一块亮着白光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下方,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塑料按键。
楚辞伸出食指。
点在正中央那个最大的绿色圆形按键上。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音在健身房里响起。
液晶屏幕上跳出三个红色的巨大数字。
3。
2。
1。
咸阳宫广场上,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方块。
数字跳到零的瞬间。
楚辞脚下的黑色橡胶履带,猛地往后一扯。
他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往前一个踉跄。
两条腿赶紧交替迈开,顺着履带往后退的力道,大步走动起来。
“呼噜噜噜……”
跑步机底部的电机开始转动。
发出一阵低沉、连绵不断的沉闷轰鸣声。
履带卷动着,像一条永远扯不到头的黑色长蛇。
楚辞走了一分钟,觉得身子有点发热。
他伸出大拇指。
在屏幕右侧标着“+”号的按键上,连着戳了七八下。
“滴滴滴滴。”
电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声调。
黑色履带向后滚动的速度猛地加快,在白炽灯下糊成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楚辞的步伐瞬间被打乱。
他不能再走,只能提着气,在履带上小跑起来。
双臂弯曲,在身体两侧快速摆动。
帆布鞋底重重砸在橡胶履带上。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机器的轰鸣,透过光幕传到了大秦的夜空。
咸阳宫前。
死一般的寂静。
老将军王翦往前跨出两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他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浑浊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没动……”
王翦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旁边的王贲握着剑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父亲,仙人跑得这般快,为何寸步未进?”
王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大秦的军神父子,带兵打了一辈子仗。
他们太清楚人全力奔跑时的速度。
光幕里,楚辞双腿倒腾出了残影。
那股子冲刺的劲头,分明是在战场上发足狂奔的架势。
可诡异的是。
他的身子,死死定在那个长方形的铁架子里。
周围的白墙、玻璃门、旁边的黑铁器械。
全都没有移动分毫。
那条黑色的带子,像个贪婪的无底洞。
把仙人迈出去的每一步,全都生生吞了进去。
“妖法!这是困人的妖法!”
老儒生淳于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拐杖滚出老远。
李斯浑身发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那条疯狂倒退的黑带子。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是妖法。”
李斯声音发哑,双手死死揪着官服的下摆。
“这是刑具。”
“这是仙界的刑具!”
周围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话,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斯指着天幕,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你们看仙人的脸色!”
光幕里。
楚辞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平时缺乏锻炼,这会儿速度一拉上来,心肺根本扛不住。
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每喘一口气,嗓子眼都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汗水从他额头上疯狂涌出。
汇聚在下巴尖上,“啪嗒”一声砸在跑步机的塑料面板上。
碎成几瓣细小的水花。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痛苦的神情,那咬牙切齿的挣扎。
在大秦百官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受刑图!
“这是无尽之路啊……”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里,哭丧着脸。
“仙人定是触犯了天条,被天帝罚在此处受苦!”
“日行千里,却半步不得寸进。”
“让人看到希望,却永远摸不到尽头。”
李斯咽了口干沫,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血口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
大秦最严酷的腰斩,也不过是疼上一炷香的功夫。
可仙界这刑具,简直是把人的魂魄按在磨盘上碾压。
耗尽你所有的力气。
榨干你最后一滴汗水。
却不给你半点前行的回报。
这种剥夺一切努力意义的酷刑,让大秦最心狠手辣的丞相都感到胆寒。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