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天刚蒙蒙亮。
广场上的青石板结了一层白霜。
大秦的文武百官站了一整夜。
繁复的朝服被露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李斯僵硬地挪动了一下右腿,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没敢揉腿,红着眼圈死死盯着半空。
光幕里。
楚辞闭着眼推开洗手间的门。
啪。
手掌拍在墙壁开关上,白炽灯亮起,刺眼的光填满整个小空间。
他拖着步子挪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没睡醒的脸,眼角还挂着眼屎,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
楚辞打了个哈欠,伸手拉开镜子背后的柜门。
他拿出一根白色的圆柱形棍子。
那是他的电动牙刷。
大秦君臣立刻屏住了呼吸。
王贲握紧了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那暗器又出现了。”
昨夜仙人就是拿着一个相似的白棍子,凭空降下了凛冽寒风。
现在他又拿出一根稍小的,不知又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楚辞没管天幕外那些紧绷的神经。
他拿起盥洗台边缘的一支管状物。
拇指挑开塑料盖。
稍稍用力一挤。
一截淡蓝色的半透明膏体,顺着管口缓慢延展出来。
稳稳落在白色的刷毛上。
冯去疾揉了揉酸涩的老眼。
那蓝色膏体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深蓝色颗粒。
“玉髓……”他干巴巴的嘴唇动了两下。
那么纯净的蓝色,连大秦国库里最顶级的蓝田玉都比不上。
仙人竟然把玉髓挤在棍子上?
楚辞张开嘴。
把带着牙膏的刷头塞进口腔。
大拇指按下手柄上的开关。
嗡——
一阵高频的细密震动声,透过光幕传遍了咸阳宫广场。
那声音像是一群马蜂在铁罐子里乱撞,震得人耳膜发麻。
群臣大惊失色。
仙人把什么会叫的法器塞进嘴里了?
楚辞闭着眼睛,任由刷头在牙齿上疯狂摩擦。
嘴唇微张。
大量的白色泡沫顺着嘴角溢出来。
越积越多,挂在下巴上,随时要滴落。
“中毒了!”新提拔的谒者惊呼出声,声音劈了叉。
“仙人遇刺了,口吐白沫!”
嬴政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个谒者。
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那人脸上。
谒者吓得双膝一软跪在水洼里,捂着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味道,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天幕中扑了下来。
那是现代工业提纯的薄荷香精。
带着冰川般的凛冽寒意,猛地撞进大秦百官的鼻腔里。
李斯猛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气息顺着气管直冲天灵盖。
他熬了一夜的混沌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那种气味干净、清透,带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辛凉。
淳于越的鼻翼快速翕动。
他常年嚼树叶祛除口臭,总觉得嘴里有股发酵的腐叶味。
现在闻到这股薄荷香,他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
大秦人是怎么净齿的?
李斯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红肿的后槽牙。
每天清晨,奴仆会端来一碗粗盐。
他要扯下一块粗糙的麻布,裹在食指上。
蘸着发黄的粗盐粒,在牙床上用力摩擦。
盐粒里的砂石磨着牙釉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每次刷完,麻布上都会染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嘴里全是又苦又涩的咸腥味。
要是赶上牙痛,那粗盐按上去,疼得人直冒冷汗。
至于普通百姓,连粗盐都吃不起。
只能折一根干吧的柳枝,把一头咬散了,在嘴里胡乱捅咕两下。
而光幕里的仙人。
嘴里全是那种散发着奇异冷香的白色云团。
不用手指去抠,不用粗盐去磨。
那根自己会震动的白棍子,正在替他清理齿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