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重重咽了一口口水。
接着,像传染一样。
广场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红烧肉。
肥瘦相间,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
表面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白色的灯光一打,肉皮泛着琥珀般的红亮光泽。
黏稠的酱汁顺着肉块往下滴,渗进底下的白米饭里。
大秦没有炒菜,没有酱油,连猪肉都是带着腥臊味的下贱吃食。
贵族们平日吃的水煮羊肉,跟眼前这盒东西比起来,寡淡得像在嚼树叶。
王贲死死盯着那几块颤巍巍的肉,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斯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鼻子不停地抽动,衣袖擦过旁边的同僚。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大腿外侧的玄鸟纹礼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香。
太香了。
这究竟是用什么法门熬制的珍馐?
那晶莹剔透的皮脂光泽,是用纯金和玉液凝练而成的吗?
全大秦的人此刻都仰着头。
咸阳城里的百姓,有端着粗糠碗的,有啃着干菜叶子的。
现在全停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黏在楚辞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筷子上。
楚辞掰开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木刺。
他夹起最上面的一块红烧肉。
肉块很大,在筷子尖上直晃荡。
光幕外的嬴政,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前探了一寸。
楚辞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突然,他眉头一皱。
“呸。”
半块嚼碎的肉渣被他吐在了餐盒盖子上。
咸阳宫广场瞬间死寂。
仙人……吐了?
楚辞拿纸巾擦了擦嘴,满脸嫌弃。
“什么预制菜?猪肉柴得像啃树皮。”
他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几块肉。
“收三十五块钱,糖不要钱死命放是吧?齁甜。”
“瘦肉塞牙,肥肉腻人。”
他越说越气,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大秦这边全疯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淳于越顾不上体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可是泛着玉光的仙肉啊!
他居然说像树皮?
王贲心疼得直跺脚,青铜剑磕在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
“仙人要是不爱吃,赏给末将也行啊!”
李斯捂着心口,感觉有一口血卡在嗓子眼。
那么香的肉,那股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味道。
仙人吃了一口,竟然嫌弃地吐了?
那他们平日里奉为珍馐的水煮白肉算什么?猪食都不如!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秦富有四海,可御厨做出来的最高规格膳食,连这盒仙肉的半点色泽都比不上。
而仙人,居然挑三拣四?
“来人。”嬴政嗓音发哑。
赵高连滚带爬凑过来:“陛下吩咐。”
“传太官令。”嬴政指着光幕,“把光幕里的菜肴给寡人画下来!分毫不差地记下那肉的颜色!”
楚辞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现在的外卖真是越来越没法吃了。”
他端起那盒在古人眼里堪比神丹妙药的红烧肉。
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的一个塑料套领垃圾桶前。
大秦群臣集体屏住呼吸。
别。
千万别。
楚辞手腕一翻。
啪嗒。
连肉带盒,一滴不剩全倒进了套着黑色塑料袋的桶里。
他脚尖踩了一脚踏板,桶盖应声合上。
“我的肉!”
大秦南军统领涉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冲着天空虚抓了两下。
几名老臣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扶住。
扔了。
就这么扔了。
咸阳宫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嬴政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大秦拼死拼活打下六国,到底图个什么?
连仙人扔进泔水桶里的食物,都比大秦国宴强上一百倍。
楚辞扔完外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饿死老子了。”
他趿拉着拖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迈开腿,转身走向屋子另一头的厨房。
“还是自己搞点宵夜对付一口吧。”
厨房的推拉门被他一把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