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随李世民入宫。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李渊高坐龙椅之上，李世民站在武将队列最前端，而陈望依旧站在尉迟恭和程咬金中间。

自从上次朝会之后，这位置似乎已经默认是他的了。

“突厥颉利可汗举兵南下，前锋已进逼豳州。”李渊开口，声音在殿中回荡，“今日召诸卿议事，便是要定一个应对之策。”

话音刚落，李元吉便出列了。

“父皇，儿臣以为，突厥此次来势汹汹，骑兵精锐，非我唐军步卒所能正面抗衡。与其在关中与之硬拼，不如暂避锋芒，迁都山南，焚毁长安，断敌所资。突厥掳掠无所得，自会退去。”

他与其从容，显然早有准备。李建成随即附议，紧接着裴寂和几位文官也纷纷出列表态，话辞大致相同，都是在说突厥骑兵机动性太强，正面硬抗损失太大，迁都是保全之计。

陈望听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发言，想起杜如晦说过，太子和齐王主张迁都，无非是借突厥之势行私心之举。如今听他们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字字句句皆是“为国为民”，真是虚伪。

迁都山南，长安焚毁，李世民经营多年的关中根据拱手让人。往后这朝堂上，还有谁能跟太子党抗衡？

在来时路上，李世民跟他说过，有什么话都能如实说，出了事有他顶着。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

“陛下，臣以为，迁都之议，万万不可。”

李元吉转过头，目光逐渐变冷，裴寂的眉头也皱成川字。

陈望不管他们，接着说道：“长安乃立国之本，若迁都山南，关中沃土便得直接放弃，等于把西北门户拱手送给突厥。突厥可以长期盘踞关中，随时窥视中原。到那时，不是突厥来不来打我们的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和他们打了。”

“陈校尉。”李元吉冷冷开口，“你一个小小校尉，可知突厥骑兵的厉害？他们一人双马，日行数百里，来去如风。我大唐步卒连年征战，人口损耗巨大，粮草压力沉重，根本无力组织大规模远征深入漠北。你若不懂军务，就不要在这纸上谈兵。”

陈望此刻真想摇摇他的脑袋，听听里面的水声有多大。特么的，哪有这么给敌人壮志的？

他转过身，正视李元吉。

“齐王殿下说的是，突厥骑兵确实厉害。但敢问殿下，突厥骑兵再厉害，他们是来占关中的，还是来抢一波就走的？颉利此次南下，目标就是劫掠人口财物，根本没打算在关中久留。若我们仅仅因为突厥入侵就焚毁帝都、仓皇南逃，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李唐无力守护北方疆土，非天命正统。殿下可曾想过，这天下才刚刚统一不久，多少人在看着长安？长安一退，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再想收回来，比打十场仗都难。”

李元吉脸色微变，正要反驳，陈望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再说经济账。长安城内的户籍、图册、府库、粮仓，若是一把火烧光，关中多年累积化为灰烬。皇室、百官、宫女、禁军，这些人的数目是多少？集体南迁，所需的粮草、车辆、物资，又是多少？这是一笔巨额的消耗，朝廷的财政会被这个负担活活压垮。突厥还没打进来，我们自己先把自己拖死了。用不着突厥动手，光是这场迁都，就足以耗尽大唐数年的累积。”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李元吉身上移开，扫过裴寂和那几个附议迁都的文官。

“至于诸位所说的‘暂避锋芒’，臣想问一句，主张南迁者，当真只是为了暂避锋芒？”

殿中这一回安静得有些冷。那几个文官面色微变，目光闪烁，皆不敢接话。李元吉的脸已经涨红了。他上前一步，厉声道：“陈望！你说什么？！”

陈望没有退让：“臣是说，主张迁都者，其心可诛。”

李元吉猛地一把扯住陈望的衣领。

“你这贱民也敢在本王面前狺狺狂吠！”他抡起拳头就要砸下来，陈望侧身让过，左手扣住他的腕子往下一压，右手顺势拧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后，脚下伸出一个绊子。

李元吉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太极殿都惊了。

李元吉趴在地上，脑子都懵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校尉敢在朝堂上当众还手，不对，是主动出手。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贴在金砖上了，他猛地挣扎着爬起来，眼眶发红，拔出腰间佩刀就要再扑上去。

“够了！”李渊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李元吉动作僵在半空，佩刀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世民上前一步，一巴掌抢在李渊话前拍在陈望后背上，斥道：“混账！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还不给齐王殿下赔罪！”

陈望单膝跪地，朝李元吉拱了拱手：“臣一时冲动，冒犯了齐王殿下，还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