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陈望继续说道:“至于朝堂上的事,臣一个粗人,不敢妄议。但臣在秦王麾下这两年,亲眼看见殿下为了大唐江山日夜操劳。幽州一战,殿下亲冒矢石;庆州一役,殿下严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臣以为,殿下对陛下的忠心,对大唐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渊放下茶杯,目光带着打量跟一些欣赏地看着他。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朕问你对天下大势的看法,你绕了一圈,。又绕回秦王身上去了。不过朕也听出来了你对秦王的忠心,朕不怀疑。但朕今天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想问问你。太子建成,你觉得如何?”
陈望沉默片刻,然后回了句最稳妥的话:“太子殿下是储君,臣不敢妄议。”
“不敢,不是不想?”李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朕换个问法,你觉得太子的才能,比之秦王如何?”
“臣与太子殿下素无交往,不敢妄加评判。不过臣以为,打天下与守天下,本就是两回事。陛下是马上得天下、马下治天下的明君,这等胸襟格局,非臣等凡人所能揣度。”
李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张伶牙利嘴。方才在朝堂上把裴监说得哑口无言,现在在朕面前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秦王倒是会挑人。”他顿了顿,“朕原本想让你去太子那边里历练历练,现在看来,你这性子,去了东宫怕是待不了三天就得被撵出来。罢了,你就安心待在秦王府吧。”
陈望低下头,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李渊又开口了,“朕方才看你与裴监争执,对他不假辞色,言辞犀利,分毫不让。朕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以后有空,多来宫里走动走动,朕也想听听你们这些在前线打过仗的人说说外面的事。”
陈望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表面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臣遵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陛下,臣妾听说您今日又劳累了一上午,特意带了参汤来~”
珠帘一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三十多岁,保养得宜,容貌艳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骄横之气。陈望立刻认出来——张婕妤,李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她在李渊枕边可没少说李世民的坏话。
张婕妤看见屋里站着一个陌生少年,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望一眼。
“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这位是秦王府的陈校尉,朕方才召他来问几句话,”李渊的语气温和,跟方才判若两人。
陈望的长相属于还可以的那一部分,但在听到是跟秦王有关系的人后,她也失去兴趣。
“秦王府的人?”张婕妤的目光从陈望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敢在御书房里站着?臣妾看这秦王府的人,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陈望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暗暗在心里冷笑。
这娘们,仗着皇帝宠爱就敢当面踩秦王府的人,看来史书上说她跟尹德妃联手在李渊耳边吹风排挤李世民,不是冤枉她。
李渊没有替陈望说话,只是笑着接过张婕妤手里的参汤,温声道:“爱妃有心了。朕也就是随便问问话,没什么要紧事。陈校尉,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陈望行了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李渊今天先是单独召见他,问他对太子的看法,试探他对秦王的忠心,然后让他以后多来宫里走动。这些都是拉拢,或者说,是分化。不管他答得多么滴水不漏,只要他频繁出入宫禁,秦王府那边的人就会对他产生猜忌。
这招确实高。李渊能生出李世民这样的儿子,证明他的本事也绝不弱。只不过他二儿子段位太高,千古一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翻身上马,往天策府方向骑去。
那些讥讽我的、看不起我的,都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