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入夜,王定六便如约来到酒楼,陪着施恩吃酒,闲叙建康城的风土人情、市井趣事,倒也为施恩消遣了光阴。
施恩察其言观其行,见这王定六谈吐条理分明,办事机灵干练,确是个可堪造就、能委以差事的人才。
这日晚间,酒至半酣,王定六问及施恩来意,施恩便说自己是孟州牢城营小管营,因父亲染恙,特地千里远赴建康,欲恳请安神医前往孟州救治。
王定六听罢,肃然起敬,暗道这小管营,不辞辛苦,亲来延医,端的是纯孝之人。
待到施恩说起,此番离庄之前,已有四位江湖好汉倾心投靠,留在他施家庄上,各掌其职。王定六更是听得两眼放光,艳羡不已。
施恩见他这般神情,便知已然动了心思,顺势说道:“王兄弟,待我请得安神医去孟州时,便邀你一同前往做客耍子。日后安神医医好家父的病,要回建康时,还须烦你沿途护送。这来回的辛苦酬劳,我自会加倍备妥,绝不亏你。”
王定六听了,满心欢喜,一口便应承下来。
这般又过一日,施恩依旧在酒楼临窗闲坐,忽听得楼下一片吵闹。
他探头望去,只见街心七八个市井泼皮,团团围住两个推车大汉。
另有一个泼皮汉子倒在车前,匍匐不动。
一众泼皮挤住两个大汉,推推搡搡叫嚷不休:
“撞倒了我们兄弟,还想逃走?快拿出银钱赔医药钱!”
“若是没钱,便把车子货物留下抵债,拿钱来赎!”
两名推车大汉被挤在中间,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黑拳,直气的面皮紫胀,怒目圆睁。却被众人挤住身子,脱身不得。
施恩在楼上瞧得真切,怒气暗生。
他此番远赴建康,只想安稳请得安道全同回孟州,本不愿无端招惹是非。
可眼见那几个泼皮欺人太甚,心中一股不平之气,却又按捺不住。
他正欲发作,忽见王定六快步飞奔而来。
王定六绰号“活闪婆”,脚力果然迅捷无比,眨眼间便奔至楼下,却恰好撞着那伙闹事的泼皮,被拦住去路。
他正要侧身挤过去,不提防为首一个凶恶泼皮,陡然劈胸一掌狠狠推来。
王定六猝不及防,被推的踉跄后退数步,一跤跌翻在地。
他慌忙爬起身,怒声喝道:“张旺!我又不曾招惹于你,何故推我?”
为首那泼皮,正是江湖人称“截江鬼”的张旺。
他圆睁怪眼,厉声喝斥道:“老爷在此办事,你这小子也敢来冲撞?再敢多言,连你一并打杀!”
张旺原来却是认得王定六,故意这般厉声呼喝,一来逞凶惯了,二来也是做给两个外乡汉子看,好叫他们乖乖认栽赔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