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几位说书先生各有反应,有转头咳嗽的,有端茶喝水的,有闭目养神的,不一而足,就是没人搭话。
大家都是在市井里混饭吃的,谁不知道前日这位施小管营经营的好好的快活林,被一个叫蒋门神的外来人抢走了?
至于这蒋门神仗了谁的势力,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这里面的水太深,大家一时还摸不透。就算摸透了,也不敢说透。
不过话说回来,合着你施恩丢了快活林,就拿我们几个说书的寻开心、图快活?还自己写了评话?这读书人的事,您小管营就别瞎掺和了行吗?
要不看你是孟州坐地虎,我们早就自己编个评话《蒋门神醉打金眼彪》开讲了——这身边的时事才是大爆赚钱的好不好?
施恩眼见众人神情漠然,也不气恼,只将手中折扇在桌案上“啪”地一敲,随即讲道:“话说大唐年间……圣僧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乃是花果山上一颗顽石……大闹天宫……二徒弟猪八戒,本是天蓬元帅,率领十万水军……三徒弟沙和尚,原是凌霄殿上卷帘大将……三打白骨精……途经火焰山……六耳猕猴……”
他将《西游记》里的故事拣几个精彩片段娓娓道来,同时留心观察众人的神情。
只见那几位说书先生,起初还漫不经心地端着茶盏品茶,渐渐都被吸引住,放下茶杯,一个个伸长脖子,听得入了神。
旁边侍立的施全,更是沉迷其中,忘记给大家的茶杯续水。
直讲了半个时辰,施恩将折扇”啪“的敲在桌子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然后环顾众人,含笑不语。
几位说书先生被惊醒,都慌不迭地站起身来,拱手施礼,给施恩深深鞠了一躬。
陈老先生眼眶都湿润了,抖动着胡须道:“施小官人,小老儿说了二十几年书,自问讲过当今所有流行话本,却没有一部如您这本评话,神道佛妖俱全,上天入地,变化无穷,精彩纷呈。小管营大才!我等井底之蛙,失敬失敬!您这话本,小老儿,愿讲!”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愿意讲此评话。
施恩拍拍放在桌上的书稿,道:“这个话本共九九八十一难,施某方才只讲了其中三个难关。其余的都写在这里了。你们若想讲此评话,须得答应施某一个要求。”
“小管营请讲。”
“今明两日,各位就住在这牢城营里,将此话本参详透。后日从孟州出发,分别前往各地州府去讲。话本没有记牢也无妨,只要故事脉络走向不变,八十一难自可随意增减改编。”
六位说书先生听罢,面面相觑。
陈老先生一脸为难道:“小管营容禀,我等俱是孟州本地人士,家小都在这里,实在不能抛下他们,远赴外州奔走说书啊。”
施恩哈哈一笑,伸手一招。施全端来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放在施恩面前的桌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