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坐在那张冰凉却又奇妙的凝胶维生床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满地磕头如捣蒜的太医,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疲惫。
“行了,都退下吧。吵得本宫头疼。”
她抬起手,有些虚弱地挥了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后宫之主威仪。
张太医还想再嚎两嗓子表表忠心,铁牛已经大跨步走了过去。
巨汉蒲扇般的巴掌一手拎起两个,跟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把这群碍眼的御医顺着殿门全给扔了出去。
“哎哟!”
“轻点!老夫的骨头要散架了!”
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痛呼和轱辘声。
铁牛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尊黑铁塔一样杵在门口,反手“哐当”一声,把那扇破了洞的殿门给拉上了。
立政殿里瞬间清净了不少。
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以及医疗舱排水孔里细微的“滴答”水声。
长乐公主再也忍不住了,红着眼圈扑了过去。
她一头扎进长孙皇后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死死埋在母亲温热的颈窝里。
“母后……女儿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长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很快打湿了皇后的寝衣。
长孙皇后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枯瘦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长乐凌乱的长发。
“傻丫头,哭什么。母后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李世民站在一旁,搓着手,眼眶也是红通通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
可刚才看着发妻那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他是真怕了。
长孙皇后安抚了好一会儿,长乐的情绪才算稍微稳定下来。
她抹了一把红肿的眼睛,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母后,女儿不孝……当年在海上遇到风暴,没能给您和父皇尽孝……”
长乐咬着嘴唇,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年在海外的经历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从漂流到蓬莱仙岛,到遇见那个脾气古怪但对她极好的林轩。
再到后来生下大宝二宝,以及林轩打造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华夏帝国”。
她事无巨细,连林轩平时爱睡懒觉、不爱吃香菜这种生活琐事都没落下。
说到最后,长乐的脸颊上甚至飞起两朵红晕,眼底闪烁着小女儿家的娇羞。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疑惑,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深的宽慰。
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
这几年大唐的局势她看在眼里,如果长乐留在长安,免不了要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现在女儿不仅活着,还找到了一个能护她周全的归宿,甚至连那困扰她多年的气疾都被瞬间治愈。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大唐、赐予她长孙家最大的恩典。
“好,好,只要你平安,只要你过得好,母后就什么都放心了。”
长孙皇后连连点头,眼角终于滑下一滴喜悦的泪水。
她将目光从长乐身上移开,越过李世民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床榻边的那两个小人儿身上。
大宝穿着那一身漆黑的战术服,站得笔直,像个小大人一样双手插兜。
鼻梁上那副战术眼镜虽然看着古怪,但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庞,却有着几分长乐小时候的影子。
只是那双清冷沉稳的眼睛,透着一股子不符合年龄的锐利。
二宝则完全是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她穿着粉色的蕾丝裙,虽然裙角沾了点灰,但丝毫掩盖不住那股子机灵劲儿。
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把贴着卡通兔子的激光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雕梁画栋的屋子。
长孙皇后看着这两个血脉相连的外孙,感觉心尖都化成了一滩水。
那种血浓于水的奇妙羁绊,让她瞬间母爱泛滥。
“好孩子……”
她朝着两个萌娃伸出双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树上的小鸟。
“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