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把脸埋在大宝和二宝的肩膀中间,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往下砸。
滚烫的泪水顺着大宝的防弹衣领口流进去,烫得小男孩浑身一哆嗦。
周围的风还在呼呼地刮,卷着远处的马粪味和近处的火药味。
长乐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细响。
她语无伦次地摸着大宝的后脑勺,又去捏二宝肉乎乎的胳膊。
“没受伤吧?啊?那些当兵的拿长枪扎没扎到你们?”
“你们爹呢?那个死没良心的木头桩子,怎么敢让你们俩来这兵荒马乱的鬼地方!”
大宝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老干部脸,终于破功了。
小男孩别扭地扭了扭脖子,想伸手推开,手抬到半空,又心虚地放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战术手套的小手,拍了拍长乐抖动的后背。
“娘,你勒着我脖颈大动脉了,供血不足会导致短暂性晕厥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仔细听,尾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
长乐哪里管什么大动脉不大动脉。
她只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两块肉,就活生生站在眼前。
她松开一点力道,捧起二宝那张沾了点黑灰的小脸,胡乱地亲着。
“我的二宝……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长乐抽噎着,嘴唇贴在二宝凉丝丝的脸颊上,冰得她心底发疼。
二宝手里的火箭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重达三十斤的金属管子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小丫头刚才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带眨眼的嚣张气焰,这会儿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全漏光了。
她撇着嘴,大眼睛里瞬间包满了两泡泪水,要掉不掉的。
二宝肉乎乎的小胳膊直接环上长乐的脖子。
像个软糯的红薯块一样,死死贴在母亲削瘦的肩膀上。
“呜呜呜……坏娘亲!大骗子!”
二宝把脸埋进那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颈窝里,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你留个破纸条就跑了,二宝连你炖的鸡汤都没喝上一口!”
她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揪着长乐乱糟糟的头发。
“爹爹天天在书房叹气,哥哥连游戏都不打了,二宝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吃不下饭!”
小丫头越说越委屈,哭得直打嗝。
这边的母子相认哭得撕心裂肺。
外围那一圈大唐顶尖的权贵名臣们,现在全变成了木头桩子。
李世民手里的天子剑斜指着地面,剑尖微微发颤。
他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粗气。
程咬金正抠着鼻孔的手指僵在半截。
一截鼻屎挂在指甲盖上,顺着风抖了两下,他都没想起来弹掉。
长孙无忌那一双老鼠眼瞪得快裂开了,山羊胡翘在半空定格。
就连一直没吭声的房玄龄,也不自觉地薅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疼得直咧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一万多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连盔甲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吹过朱雀门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长街,死寂得能听见小石子滚落的摩擦声。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眼前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们这辈子的认知。
二宝吸了吸鼻子,扬起挂着泪珠的长睫毛。
她清脆稚嫩、却带着浓浓委屈的奶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废墟上空炸开。
“娘亲,二宝好想你呀,你跟爹爹和二宝回家好不好,外公家里全是欺负你的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