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轮番更迭,后山的树苗早已抽枝展叶,长得郁郁葱葱,亭亭立在半山平台之上,成了整片山坡最显眼的风景。
正值春天,这株不知名的树苗已经开满了造型奇特的白花。
这三年里,红松村的日子依旧安稳温柔,唯独我的生活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的我,整日守着药田与诊所,安静得像山野里一缕无人问津的风。
可自从和秦玉澜来到这个村子,又和她义结金兰后,我的生活彻底被她搅得烟火四溢。
她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往我诊所跑,带着山野的清风、新鲜的野物,带着数不清的幼稚打闹。
我们依旧维持着独属于彼此的相处模式。她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怪话,会在我专注的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搞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有时候我也会坏心眼的还击,看她蹙眉撇嘴的模样,心底漾起浅浅笑意。
全村的老人都看在眼里,时常笑着打趣我们,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磕的cp变成了cb
我也渐渐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热闹,习惯了桌边时常摆放的野花野果,习惯了耳畔她叽叽喳喳、满是奇言怪语的碎碎念,习惯了平淡岁月里,永远有这样一个鲜活热烈的身影。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延续下去。
岁岁年年,松林常绿,晚风温柔,她永远都会在这里。
那日黄昏,天气极好。
西天云霞铺展万里,暖橘色的落日余晖漫过连绵的松林,温柔笼罩着整座红松村。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草木清香,山野静谧又温柔。
像往常无数个闲暇傍晚一样,我们并肩走上后山的半山平台。
这里是我们专属的秘密基地,这里常常有微风拂过就算是炎热的夏天也并不闷热,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半个村子在夕阳的光辉下那如诗一样的风景。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枝叶簌簌轻响,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我随意坐在青石平台上,望着山下错落的村居与成片红松林,心境安然舒缓。
秦玉澜抱着我那把木吉他,慢悠悠坐在我身侧,单侧披肩的低马尾被晚风轻轻吹起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侧脸。
“马大夫,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她偏头看我,眼底盛着漫天晚霞,笑意温柔,“那时候你他到屋顶上弹吉他,结果我一搭话,你就被吓得动也不敢动。”
我闻言微微耳热,无奈点头:“记得,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和同龄人打交道。”
“是吗?”她挑眉轻笑,“你当初拉着我结拜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
我浅浅弯起唇角“当时不是你邀请我拜把子的吗?你先送我玫瑰的”
听到这儿,她只是默默的把头扭开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我们像往常一样闲聊打趣,说着村里琐碎的小事,聊着老人们的近况,说着药田草木的长势,气氛轻松又惬意。
闲谈过半,秦玉澜低头抚了抚吉他琴弦。
“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
话音未落,指尖轻轻落弦。
清亮明快的旋律骤然流淌而出,顺着晚风漫遍整座山坡。
曲调轻盈、昂扬、明快,没有半分低沉悲戚,像春日拂过花海的暖风,像山间肆意奔跑的暖阳,轻快又治愈,是我听过最明朗、最治愈的旋律。
我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垂首弹奏的模样。
晚霞落在她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脸上,睫毛镀上一层金边,眉眼温柔,指尖在琴弦上轻快跳跃。她的身体随着欢快的节奏轻轻晃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自在又松弛。
三年来,她弹过无数首来自异世界的曲子,每一首都风格各异,却唯独这一首,她弹的神情与以往不同,像是在曲子里藏着什么心事。
一曲终了,余音绕着松林久久不散。
我由衷赞叹:“很好听,很欢快的曲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秦玉澜缓缓抬手,按住最后一缕弦音,笑意淡淡敛去,眼底浮起一层我读不懂的浅淡怅然。
她抬眸望着漫天落霞,轻声开口,语气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它叫,《诀别书》。”
我微微一怔,瞬间有些茫然。
“诀别书?”
我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满心疑惑。
诀别,应当是离别、是不舍、是遗憾、是山水不相逢的悲凉。
可方才的旋律,明明明媚、欢快、坦荡,没有半分离愁别绪,反倒像一场盛大温柔的相逢。
我始终无法将这般明朗的曲调,与“诀别”这两个悲凉的字挂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