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夏暖按照程又程的爷爷给的地址来接陆妍梨。她知道这地址属于A市保护起来的别墅区,是很早之前A市大土豪的地盘。她小时候还和陆子昂来这边玩过,陆子昂还跟她夸口,以后要住这边。如今他虽然有钱了,不过这一块的地皮是有价无市,没人卖,因为这一片的大土豪从来不缺钱。
看来阿梨在意的程又程是大土豪的后代?嗯,也算是门当户对,就是不知长相符合否?
辛夏暖来到大铁门处,往里面瞧了瞧,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门口,身边坐着一只大型犬。她拍拍铁门,试图引起门口小男孩的注意。男孩听到了声响,抬头看向铁门,见一位阿姨在门口朝他微笑,忍不住皱眉。
平时见到陌生人帕撒会吠叫,这一回反而很平静。
程又程觉得这位阿姨不是坏人,便起身走到铁门处,问辛夏暖:“你找谁?”
“你是程又程吧?我是陆妍梨的妈妈。”辛夏暖细细打量程又程,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程又程的面相,属于斯文清秀类型,给人一种干净又透明的感觉。辛夏暖大概看惯了陆子昂那种痞痞的面相,觉得斯文清秀的女婿更讨喜些。
程又程一听是陆妍梨的妈妈,赶紧跑到花园休息处搬椅子,放在铁门开关正下方,踩上椅子去按铁门的开关。
辛夏暖见铁门开了,走了进来,见大狗在朝她摇尾巴,而程又程则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辛夏暖觉得,这人与狗的讨好眼神怎么如此一致?她忍不住摸一摸程又程,再摸一摸狗……
此时的陆妍梨正在给爷爷讲自己家里的故事。
“从小到大,我妈妈总说我以后嫁不出去了,说我长得太漂亮了,家里又太有钱了,以后眼光肯定特别高。我爸爸也非常赞同我妈妈的话,每次都叮嘱我,做人不能太实际,要像爸爸一样,跟着心走,人与人之间没有般不般配。然后我爸爸总会问我,爸爸妈妈般不般配。”
爷爷乐了:“那你觉得般配吗?”
“我觉得妈妈没有曼妮阿姨好看,曼妮阿姨的老公毕叔叔又没有爸爸好看……我觉得曼妮阿姨和爸爸相配,毕叔叔和妈妈相配。”
正巧,辛夏暖进屋,听到陆妍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
辛夏暖的脸顿时黑了,冷冷唤道:“阿梨!”
“啊!”每次陆妍梨老实回答,总会被妈妈一顿胖揍!她不懂,不是大人们都在教育孩子要做个诚实的孩子吗?
陆妍梨胆战心惊地躲进爷爷的怀里,缩头缩脑地看着浑身冒着寒气的辛夏暖。
爷爷见来了一位美女,知是陆妍梨的妈妈,叹道比自己那儿媳漂亮多了,他还以为和他儿子儿媳配对一样,美男配女野兽呢。
辛夏暖忍住心中的不快,和爷爷有礼貌地打招呼,显得很有教养。爷爷乐呵呵地问道:“你们家阿梨嘴巴特别甜,平时怎么教导的?我那孙子一点也不会说话,平时就喜欢拿个算术本在算题,一点小孩子的活泼都没有。我很是担忧呀。”
辛夏暖苦着脸:“我也担忧,我家阿梨一点也不爱学习,给她报了早教但她总是逃课。她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有时候都会写错,性子跟她爸一模一样,可是愁死我了。”
家长见面,似乎都爱揭自己孩子的短处?
“这下可好,阿梨和我家程程成为朋友,俩小孩互补互补。”
“对对对……”辛夏暖也是喜闻乐见。
坐在一旁的陆妍梨忍不住撇嘴,揪着自己的裙摆东张西望。
两位家长聊了一会儿,辛夏暖便准备打道回府了,眼神不小心瞟到桌上的薯片袋,顿时警戒起来,沉着脸问陆妍梨:“又偷吃?”
陆妍梨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然后指着程又程:“是他吃的,我没吃。”
程又程愣了愣,接收到辛夏暖询问的目光,立即捣蒜式点头。
辛夏暖忍不住劝阻程又程:“程程,以后少吃点,吃多了以后会长胖,而且也长不高了,知道吗?”
程又程仰着头,用小狗般的眼神望着辛夏暖,乖巧地点头。
辛夏暖毫无招架之力,又摸了摸程又程的头。
要不要回家和陆子昂商量一下生个儿子?这才是她心中最喜爱的小孩的模样。陆妍梨这种表里不一的小孩,只能证明是陆子昂亲生的。生活在这父女俩的水深火热之中,她一定要找个与她类似的人结盟!
辛夏暖带着陆妍梨回家的路上,辛夏暖忍不住嘱咐陆妍梨:“程程是个温柔的好孩子,你以后别欺负他,知道吗?”
陆妍梨噘着嘴看车外,不回应辛夏暖。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恳求你爸爸找于小海的家长,不让于小海参加表演的!谁教你的?”
陆妍梨翻个白眼:“是爸爸说,他无所不能,能帮助我,我才请他帮忙的。事实证明,爸爸确实厉害,不像妈妈只会念叨。”
“……”辛夏暖感觉有把利剑插入心脏,要吐一口血。
很好,她回家要找陆子昂好好谈谈,深入探索一下育儿之道!
程又程已然接受了陆妍梨。在学舞蹈期间,他主动带她最爱的零食给她吃,有时候邀请她去他家坐坐。陆妍梨自始至终表现得乖巧可人,如一杯温开水,烫不死,也不冻人。
文艺会演的那天,陆妍梨穿着公主裙隆重登场。程又程难得地夸她漂亮,陆妍梨却死咬不放了:“那你喜欢我吗?”
程又程不回答。
“原来你不喜欢我呀?亏我那么喜欢你。”陆妍梨低着头,一脸失落,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
程又程可没原先那般铁石心肠了,他默默地抓住她的手,柔声说:“别哭。”
“你不喜欢我,我能不哭吗?”陆妍梨的眼泪说掉就掉出来了。
程又程一下子六神无主,只好哄道:“我喜欢你总可以了吧。”
陆妍梨原本湿润的眼睛立即透亮起来,嘴角上扬,咧嘴一笑:“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嗯。”程又程认真地点头。
陆妍梨一想到以后别人给程又程的喜欢都会归于自己,兴奋地跳了几跳,握住他的手,笑得分外甜美。
程又程回以微笑,温润如水。
用曼妮的话说,两人的孽缘就这样开始了……
两人上小学本不是同班,硬生生被陆妍梨逼成同班,这回可是靠陆子昂的“超能”力量——他根本没亲自参与。陆妍梨自己跑到校长办公室,恳求校长为她换个班级。校长平常日理万机,本不想搭理她,陆妍梨很淡定地说:“我爸是陆子昂!”
校长二话不说,给她换了班级,还很体贴地为她安排了她最满意的位置——程又程的同桌。
自从幼儿园文艺会演成功之后,程又程一直表现优异,很忠诚地表达出对陆妍梨的喜欢。比如有女生想和他做朋友,他微笑着拒绝:“我有陆妍梨了。”比如男生想和他做朋友,他也微笑着拒绝:“我有陆妍梨了。”相反,陆妍梨每天都在交新朋友,博爱又亲切。程又程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觉得陆妍梨魅力无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万人迷”,他很是欣慰。
“程程,我们同桌三年了,我想换个同桌好不好?”三年级的陆妍梨一只手无聊地玩弄着程又程的笔袋,另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样子看起来极其慵懒。
程又程一般对陆妍梨摆出“你开心就好”的态度,可这回似乎触到他的底线,他严词拒绝:“你只能跟我同桌。”
陆妍梨似乎有些惊讶,一向温顺的程又程竟然反驳她?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玩闹般说道:“同桌三年你都不腻呀?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我想坐最后一排,体验一把不在老师视线范围内的感觉。”
“我也坐最后一排。”程又程很自然地应和。
陆妍梨的脸都绿了,她拉着脸说:“你为什么要做狗皮膏药?分开一下会死呀?”
“我会死!”程又程瞟了她一眼。
陆妍梨可没把这话当真,甚至不耐烦地说:“老实跟你讲吧,我最近看于小海特别顺眼,我想和他做同桌。”
“他哪里让你顺眼了?”
“每天上课睡觉,下课就去打篮球,整天一副酷酷的样子,特吸引人。”陆妍梨回想起于小海,面露花痴状。
程又程冷着脸看她花痴。陆妍梨说的于小海与他正好是两个极端。他上课听讲,下课做习题,为人总是微笑以对,一副愿世界和平的样子……
如此,程又程彻底黑脸了,他憋了半天,回应陆妍梨:“我试试。”
试什么?陆妍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下午上课,陆妍梨终于明白程又程的意思了……
他趴在桌上假寐,大约是没上课睡觉的习惯,刚好又是他最喜欢的数学课,嘴里一直念着数字,在口述算题。陆妍梨满脸黑线地看着趴在桌上的程又程,目睹他动了一次又一次脑袋,一副就是睡不着的样子。
下课后,程又程起身了,说是要去打篮球。他与陆妍梨说话的时候,是一副谁都欠我五百万的表情。
目送程又程出了教室,陆妍梨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深呼吸两次,狠狠地翻个白眼。下一节课是体育课,她不想动,逃课吧。
将近一节课的时间,程又程回来后,身上一股汗味,篮球玩得蛮拼。
陆妍梨难以置信地朝程又程竖起大拇指:“书呆子成运动健儿了。”
“跟于小海抢球,必须要尽力。”
程又程刚说完,于小海也回了教室,相对于程又程的汗流浃背,于小海似乎没怎么流汗。陆妍梨朝于小海扔了一支笔,闲闲地问道:“你怎么没流汗?”
“我为什么要流汗?”
“你和程程抢球呀?”
“我伸长胳膊,他想抢球,必须蹦起来。”
陆妍梨似乎懂了于小海的话。于小海一米七六,程又程一米五三……
陆妍梨回头看程又程,那眼神她大概忘不掉了,像是要活生生剥了于小海。陆妍梨还火上浇油:“我也不高,我也就一米五五。”
程又程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男生自尊受伤,后果很严重!陆妍梨发现程又程特别爱打篮球了,一下课就找于小海打篮球,不过在运动之前,他都会吃钙片。几个月下来,程又程的身高逐渐上升。
有一天,程又程忽然对陆妍梨说:“我们同桌三年了,你腻不腻?”
陆妍梨噘嘴望天想了想:“还好吧。”
“我想换个同桌。”程又程突然破天荒地提出意见。
陆妍梨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她愣了愣:“为什么?”
“我想和于小海做同桌,找他打球方便。”
“……”陆妍梨深深地明白,自己在程又程的心里,已经不如一个球了。
后来几年,程又程的身高有了质的飞跃,初三的时候已经一米八了,而于小海也突破了一个极限,一米九二了。自始至终的肇事者陆妍梨,身高增长如蜗牛爬行般缓慢,一米六三。妈妈辛夏暖还友好提示,初中过后身高很难再长了。
当然,身高不是问题!作为最早一批的早恋少年,陆妍梨表示,她和程程一直在相亲相爱。
中考结束,两人还在为选哪一所高中而犯愁,却得到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程又程要去新加坡读高中。
这事没得商量,还是少年的他们只能服从。
陆妍梨舍不得程又程,在机场,她一直攥着程又程的手不松开。程又程拍拍陆妍梨的肩膀:“异国恋,准备好了吗?”
“在此期间,我们要是遇到更好的,怎么办?”陆妍梨一点也不怀疑两人的感情,真的可以说,爱情已经深入他们的生命里了,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彼此分开。
程又程想了想:“你觉得更好的,是什么样子?”
陆妍梨想了半天,没有答案。
程又程苦着脸说:“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呢,我说完那话,立即就想到了你的样子。”
陆妍梨心跳加速,为了缓解尴尬,她直接踢了程又程一脚,并且说道:“记住你的话!”
曼妮之所以说两人是孽缘,自然不是顺风顺水的缘分。异国恋持续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程又程在回国之前,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夏令营,结果一脚踩空,摔下山,昏迷不醒。
陆妍梨得到消息后,直接飞到新加坡,奔向医院。那时候程又程还没醒,刚做完一台手术,苏醒率虽有七成,但任谁都不能完全乐观,觉得他一定会没事。医生说,程又程很有可能会失忆,至于是长期还是短期,这就要看造化了。
失忆这事,于亲人而言,并没有什么致命,隔阂是时间,但时间能治愈。而放在爱情上,那就是晴天霹雳了。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概率那么小,只有十六亿分之一,想要重新再爱上,那是什么概率?陆妍梨当时就哭了,撕心裂肺地哭。
这是陆妍梨第三次为程又程哭,为了即将逝去的爱情。
当年程又程回新加坡她没有哭,和他异国恋这三年,就算想他想到失眠她也会咬紧牙关忍住。但他失忆?他会忘记她?忘记他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以后她想回忆,都找不到伴,这是怎样的痛苦?陆妍梨不敢想象,整个人处于极度低落状态。
程又程第三天醒过来了。陆妍梨紧张地看着刚刚睁眼的程又程,希望他能创造奇迹,没有失忆。
陆妍梨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又程目不转睛地看她,没回答。
陆妍梨一下子懂了,强忍住伤心,朝他微笑:“没事,没事。”
程又程朝陆妍梨伸出手:“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你看起来特别漂亮。”
一如小时候那样,一见如故。
陆妍梨伸手回握住他:“好呀,你看起来也特别英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