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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修订婚,辛夏暖是在所难免地要去参加了。

接到陆子昂来催的电话之时,辛夏暖正在找礼服。她的礼服不多,也就每年年庆之时参加穿的那两三套。她挑了一款粉色礼服,单一色,只有腰间那儿缀着的腰带镶嵌出一点白色,还有肩上披着的白兔毛披肩,给素雅的礼服多了点缀。辛夏暖还算比较喜欢这件礼服,这可是她一个多月的工资换来的啊,她难得舍得花钱在礼服上。

她穿好衣裳便准备出门了。

辛母正在跑步机上奔驰着,见辛夏暖难得打扮一次,不禁气喘吁吁地问:“参加谁的派对吗?”

“没,参加廖修的订婚典礼。”

辛母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嗝住了,关掉跑步机好不容易顺了口气,竖起大拇指:“辛夏暖,一定要做出骄傲的女人姿态,不要太丢脸。”

辛夏暖白了辛母一眼,敷衍地应着离开家门。

陆子昂的车停在她家门口。他看见辛夏暖一身粉色调,配上她白皙的皮肤,如美丽的公主。辛夏暖的五官是无可挑剔的好,她是个美人坯子,只是疏于打扮。不过男人们都是有见识的伯乐,即使不打扮也知道你是个美人坯子。

所以无论是在高中还是大学,辛夏暖都是抢手货。

陆子昂促狭地看着辛夏暖身上披着的兔毛披肩后转至她的胸前:“里面是抹胸款还是吊带款?”

辛夏暖完全不想回答,陆子昂反而笑着看她锁骨以下、肋骨以上的部位,说道:“这突然壮大的波浪是真的还是人造的?”

辛夏暖脸红地怒瞪他。

这男人,怎么就不能狗嘴里吐出象牙?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对于一向对那里比较自卑的辛夏暖而言可是致命伤啊。

陆子昂开了副驾驶车门,一脸绅士地半鞠躬:“请。”

辛夏暖抿了抿嘴上了车。陆子昂也跟着上车了。

他刚坐在位子上,便从后面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她:“看看。”

辛夏暖表面上很无所谓,其实内心十分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待她打开一看,竟然是上次拍卖会上以天价拍的“only”钻戒。辛夏暖微怔住了,一时不懂陆子昂的意思。

只见陆子昂笑道:“戴上。”

“为什么?”辛夏暖更不明白陆子昂的意思了,为什么非要今天晚上戴戒指?

陆子昂不理会辛夏暖的疑惑,拿起礼盒中的戒指,把男款的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然后抓住辛夏暖的手,把女款的戒指套在辛夏暖的无名指上,他扯着嘴角笑:“买了戒指不戴作废吗?”

辛夏暖无言以对。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闪闪发光的钻戒。多么漂亮的钻戒啊,她该欣喜若狂的,可不知为何,刚才她看见陆子昂脸上的不耐烦,顿感失落。

即使车子开动了,她也没再抬起头来,而是对着手指上的戒指发呆。直到陆子昂那只同样戴着戒指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她颤颤巍巍的手。

她幽幽地抬起头,陆子昂正在专心地驾车,然而嘴里却说:“暖暖,我没有安全感,只能这样,你懂吗?”

她不解地看着他,他所说的“没有安全感”到底是为什么?.

辛夏暖对廖修的了解,一直算处在懵懂状态,她只知道廖修家里是开公司的,但不知他家的公司有多大,只知道他在大学出手阔气,为人有时比较浮夸,但看不出他的底。

直到自己来到香格里拉酒店的“水云间”,她才发现她以前真是个不合格的女友,连自己什么时候抱了个金龟都不知道。水云间是A市最高档的宴席之地,就一般而言,能在“水云间”订上位置已经不易,若是还专门挑上金樽盛宴这套布景,只能说真的舍得花钱。

辛夏暖挽着陆子昂的手,看着人来人往衣冠楚楚的名流,心底不禁感叹自己是井底之蛙。她这种窝在家里的人,再次见到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场面了。她心里感叹一声,手心渗出的汗湿了整个手掌。

她紧张地抓住陆子昂的衣袖,目光不定。

陆子昂微微低头,见辛夏暖这般紧张,笑了笑:“又不是你订婚,你紧张什么?”

辛夏暖嗔了一声:“我害怕。”

陆子昂失笑,安抚地在她手背上抚摸两下。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来,他穿着银灰色西服,领带为酒红色,身形微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陆总裁来了啊。”

陆子昂俯身朝辛夏暖眨巴下眼,小声说:“这是新娘的父亲。”他很快调整身姿,笔直地立着对房产大亨陈金道,“陈先生,你好。”

陈金瞟了眼辛夏暖,笑呵呵地道:“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辛夏暖,没错吧?比照片上漂亮许多啊。真想不到,你回国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了订婚的对象了,我还准备给你介绍,算是还礼呢。”

陆子昂抿嘴一笑:“你也知道,我不缺女人。”

“哈哈,就是。”

辛夏暖微微不悦,什么叫不缺女人?难不成在美国玩了很多女人?辛夏暖一脸鄙夷地凝视陆子昂。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跟毕方时一个货色。

陆子昂似乎感觉到辛夏暖那不友善的眼神,不禁莞尔:“亲爱的,眼睛不舒服?”

辛夏暖保持淑女般的微笑,摇头。

陆子昂再次露出他谦谦君子的笑容。

装得真是好啊,其实不过是个衣冠禽兽而已,辛夏暖在心里又鄙视了一番陆子昂。

她发现她特喜欢腹诽骂陆子昂,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在陆子昂与陈金聊得甚欢之时,他们身后忽然有人叫道:“爹地……”

辛夏暖循着声音好奇看去,只见那晚扇了她一巴掌的骄横千金大小姐穿着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大红礼服一脸笑眯眯地朝他们走来,她挽着廖修,廖修的脸上同样也带着喜悦。

见到辛夏暖那刻,廖修脸色骤变,再见到陆子昂,他那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忽而黯淡无光,甚至有些苦涩。陈金之女陈天骄见到辛夏暖这个眼熟的人,眉毛不禁拧成一团,再见廖修没有原来那般精神,更是憋着一肚子火。

陈天骄挑了挑眉,一脸挑衅地盯着辛夏暖看:“这位是……”

陈金还没搞清楚状况:“创美公司陆总裁的未婚妻,辛夏暖。”

陈天骄恍然大悟,一脸笑意地对辛夏暖道:“我就说嘛,这么漂亮的女人,眼光绝对不会低,对吧?这陆总裁肯定是你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吧?”

陈天骄这话明显是暗讽无疑。辛夏暖的大脑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来,但她只是撇撇嘴:“陈小姐眼光也不错,跟我眼光很相对。”辛夏暖没有明说难听的,已算是给陈天骄很足的面子。

然而脾气火爆的陈天骄哪能任人说她捡破鞋,又想像上次一样一巴掌扇过去,未料手还没抬起来,廖修反而开了口:“陆子昂,好久不见。”

陈天骄一愣,静观其变。

陆子昂歪嘴一笑,上前与他对视:“恭喜。”

廖修报以微笑:“也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真不愧是以速度惊人著称的白武士。”廖修微微侧头看向辛夏暖,目光停留不到一秒便又自控地收了回去。

直到辛夏暖把手挽在陆子昂的手臂上,廖修没能控制住,一直盯着那只手看。那只手上戴着家喻户晓的“only”,钻石的闪亮刺伤了廖修的眼睛。

“你父亲的身体现在如何?”陆子昂忽而插上这么一句,廖修才把注意力收回来,他顿了顿:“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头有几个人在唤廖修,廖修便点点头牵着陈天骄去了旁边。

陈金也寒暄几句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剩下两人以后,辛夏暖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廖修的?”

“你啊!”陆子昂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水果盘,用叉子叉了一块塞在辛夏暖嘴里。辛夏暖张开嘴,小口咬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淑女气派,吃完以后才问陆子昂:“我?怎么说?”

“他知道我是辛夏暖心里喜欢的陆子昂,我知道他是辛夏暖的男朋友,就这样。”陆子昂也把一块水果送到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辛夏暖抿了抿嘴,一脸无语的样子,说了等于白说。与其说辛夏暖是来参加别人的婚礼,倒不如说是被陆子昂带进他的圈子,介绍她这个未婚妻更确切。她一直觉得,像那种有钱有势的大老板根本不需要拍人马屁,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有钱有势的老板是最会拍马屁的人群,那附和的话啊,让她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场订婚典礼算得上很圆满,中间没出什么乱子,除了婚庆主持人问话时,廖修常常走神外。觥筹交错之间,陆子昂在应酬那些生意上的人,嘱咐辛夏暖在旁边独自坐会儿。

独自一人的辛夏暖百无聊赖地喝着红酒,面无表情地观赏婚礼场景。这里与其说是订婚典礼,还不如说是生意往来聚会,瞧瞧那些人,握手、敬酒,抓紧时间交谈着手中的生意。

偶尔从辛夏暖面前走过的男士总会往她这里觑一眼,但都不敢来搭讪。只怪陆子昂太招摇,这整个订婚典礼的人都知道她是陆子昂的女人,谁敢染指?

实在无聊得很啊。辛夏暖眼巴巴地望着有陆子昂身影的方向,期待他早点带她回家。她无聊之时,就喜欢喝点东西解闷,然而这订婚宴席上,除了红酒便是香槟。辛夏暖不喜欢喝香槟,只好来来去去倒了许多杯红酒,也忘了顾及自己不胜酒力了。

终于,酒劲上来了。她微微蹙了蹙眉,捏了捏自己的额角,头疼起来。

辛夏暖再看向陆子昂的方向,只见他还在与人聊得甚欢,她只好起身自个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她走到大堂外,深吸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得很,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在她拐弯之时,鼻息间忽而闻到一股烟味,她顿了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岔路的那个角落。

廖修正低着头大口大口吸烟,眉头锁得那么紧。他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一只手夹着烟。指缝间的火星子亮得出奇,很快便靠近他的指缝了。

这是辛夏暖第一次见廖修吸烟。在大学里,他们寝室不是没有吸烟的,有时一起出去玩,他身上总是带着烟味,她不喜欢这味道,总是嫌恶地推开他,还威胁他抽烟就不跟他好了。廖修那时对她发了毒誓,这一辈子都不会抽烟。

因为他们分了,所以他开始抽烟,还是他们还没分,他就会抽烟了?如此一想,辛夏暖吓了一跳,她想这么多干什么?她本想咬咬牙当作没看见,一走了之。不料,廖修忽而身子贴着墙滑坐在地上,掐灭烟头,双手捧着脸,哭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任她怎么铁石心肠,也迈不出步子了,她就那样傻傻地看着廖修如个孩子一样失声呜咽起来。

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竟会躲在角落里哭。

他哭的时间不长,或者说只是须臾。他狠狠地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后脑勺抵在墙上,仰望着天花板,无神地望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辛夏暖的手机铃声震破了这份特殊的宁静,廖修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手机的辛夏暖。辛夏暖不敢看廖修,飞速逃进洗手间,接了电话。

“去哪儿了?”陆子昂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我去洗手间了,等会儿回去。”

“嗯,早点回来。”

辛夏暖挂了电话,走到洗手池旁,捧了几次水拍在脸上,她盯住面前的镜子里的自己,看得发呆。她以为自己会心无旁骛地不再过问,明明是廖修对不起她在先。可当看到那样的廖修,辛夏暖才知道廖修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不是自己想的那么随便。

大学追她的男人数不胜数,她为何选廖修?

其实她还是有点喜欢的吧,毕竟是在她最无望的时候,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人是廖修。

辛夏暖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些都是过去式了,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她没必要那么多管闲事,问他到底怎么了。

辛夏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走出去,却见廖修站在洗手间外两米处等人。见她出来,他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暖暖。”

两人转到一处隐蔽的死角,对立站着。

廖修苦笑:“刚才让你见笑了。”

“今天你订婚,是不该那样。”辛夏暖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无论时间怎么变迁,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凝望着她。

廖修凝望着辛夏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你现在是不是很幸福?你终于嫁给你的心上人陆子昂了。”

辛夏暖不知如何回答。廖修说:“暖暖,我爱你。”

辛夏暖蓦地抬起头看向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廖修定定地看着她:“若不是我爸爸无止境地投资Accumulator,也不会面临破产危机,我也不可能放开你的手。”

“呵呵……”辛夏暖不知如何说,只能用两声干笑来算作回答。她忽而想到一个假设,要是她没撞见廖修有新人,两人还没有嫌隙,她还会舍弃廖修选择陆子昂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不会,无论她有多爱陆子昂。曼妮说她是个时而理智、时而感性的笨女人。跟廖修在一起,她心里太有底了,廖修把她捧在手心里,如忠心骑士对待公主般,她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娇气,肆无忌惮。可在陆子昂面前,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前方的路有多坎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颗石头能把她绊死,总是提心吊胆。

女人向往安定,尤其对她这样的大龄女子来说。

可说这些都是无妄的。辛夏暖说:“我们都算得上已婚人士了,你对我说这些,对不起你太太,也对不起我老公。”

廖修苦笑:“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这是张爱玲说的话。

那也是辛夏暖初识廖修时常常挂在嘴边的话,那时她只想做等陆子昂的那个人,廖修说她傻。

“我跟天骄的这场订婚典礼原来我是打算取消的,因为我发现我始终投入不到这场婚姻里,但我爸爸自破产危机以后身体很不好,要是贸然取消,他肯定吃不消。”

“你这样对陈天骄不公平。”

“她知道我不爱她,她知道我们早晚会分手,她什么都知道。”廖修静静地凝视辛夏暖,“我只要你明白,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在等你。”

辛夏暖死死地抿住嘴唇,发现她身边的人怎么都是一群傻子?曼妮明知没结果,身心疲惫成那样还要死撑;她和廖修更是不会再有可能,可这傻子还要等她?就连那个陈天骄,明知无望,还要坚持。

这算什么?她哭笑不得,摆摆手转身离去,只是扔下一句:“别傻了。”

他们都是不怕痛的傻瓜,不伤个遍体鳞伤就不会知道,等一个无望的人,是那么痛彻心扉。

辛夏暖深吸一口气,回到水云间,走到陆子昂面前,坐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靠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特有的香气,那种淡淡的清香,加上略微的酒气,让她如痴如醉。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陆子昂的肩膀,借着她靠,在公交车上能安安稳稳地睡个饱。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死了心,可当他说要娶她的那一刻,她还是犯傻地奋不顾身,不怕一蹶不振。她问:“子昂哥,我是否已经等到了你?”

陆子昂静默,揽住她的腰:“我一直在你身后。”

那天当晚,辛夏暖在陆子昂家留宿了。不是陆子昂不让辛夏暖回家,而是辛夏暖死活要献身,陆子昂对于辛夏暖这心血来潮的“献身精神”感到颇为无奈。他唯有打电话到辛夏暖家搬出她那保守的父母来,只是万万料不到辛母居然一脸困倦地满口答应:“那就让暖暖在你那儿住吧,我和老辛信得过你。”

这话多么让人哭笑不得?陆子昂搬着半死不活的辛夏暖进屋,她软趴趴地靠在陆子昂身上,自言自语也不知说了什么。她今天疯了一样,喝了许多红酒,一边靠在他肩上,一边给自己灌酒。

陆子昂心里很不是滋味,廖修结婚就这么让她痛苦吗?让她买醉醉死自己?当她迷迷糊糊地说要献身时,陆子昂那压抑的火气上来了,自己也猛灌酒。

回到房间后,陆子昂把辛夏暖放在床上,自己也沉沉地倒了下去,他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调整自己的情绪。辛夏暖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看起来十分安逸。

见她如此,陆子昂霍地坐了起来,去洗漱间泼了几次水在脸上,平复自己浮躁的心。整整六年了,这六年里他用血泪汗水提醒自己,为的不过是骄傲地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他也是个有钱人。

辛夏暖说过军人那种挺拔的身姿在风中显得分外威武,让人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陆子昂问她,是不是希望自己的老公以后也是个军人?

她重重地点头,那么热切、那么期盼。

他高中毕业以后,就求他父亲让他参军。陆司令对陆子昂早就死心了,他的朋友圈子里,陆子昂的名声太臭了,成绩烂,上了破学校,交了个生死恋的女友,胡闹成一团。好不容易把事情平复下来,陆司令本打算把陆子昂丢到某个破大学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头一遭陆子昂主动请求他。

这样的逆子本来不让他抱任何希望,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还是让陆子昂参了军。

其实陆子昂是个很聪明很懂得吃苦的男孩,在军队的两年里,他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不仅被教官赠予“阿帕奇”的称号,还获得优秀毕业学员的奖励,对于在陆司令眼里堪称垃圾的逆子,能如此真的很不错。

陆子昂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配得上辛夏暖了,他达到了她的要求,做了一位出色的军人。可惜,情人节那天,他买了好吃的双皮奶过去,当他兴奋地去财经大学找她时,发现她正与一位衣着得体的斯文男生有说有笑,旁边充斥着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富二代廖修追×系的美女辛夏暖成功没?”

“你瞧就知道了。”

他们聊得那么开心,廖修甚至赠给她价格不菲的蓝色妖姬。看到辛夏暖那眯起眼睛笑的笑容,陆子昂把双皮奶扔进了垃圾桶。他找过那个富二代廖修,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句话问的是:“你很有钱?”

廖修回答:“算得上有钱人吧。”

果然是有钱人。在他的记忆里,经过那件事以后,辛夏暖曾说过,有钱人,真好,命也会长点吧。

他没钱,更不可能花他爸爸的钱,虽然他是大众眼里的太子爷,但是个落魄的穷太子爷,没权没钱。他落魄地离开,像偶像剧里惨兮兮的炮灰。

军训时,他心不在焉。最后他偷偷地找了人,借钱买了张绿卡自己办了出国手续,一手操办地退出党籍,一手毁掉了两年来自己努力得来的荣誉。

陆司令得知后,在他要出国之前,狠狠打了他一顿,他闷着头不吭声,任由父亲打着。他觉得与其做个没钱没权的太子爷,还不如做个富足的有钱人。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确实是万万不能的。他早有体会,辛夏暖肯定也是如此。

出国那年他不过是个孩子,在陌生的国度里,他过得十分辛苦,在证券公司做了业务员,为了抢单有时一天吃不上饭,临睡之前才泡包方便面充饥。在外淘金不是那么容易的,远比听说的难上许多。

若不是遇上股神Charles,他的人生也许就这么庸庸碌碌完结了。

陆子昂捏了捏自己的额角,觉得头疼,虽然他酒量极好,但今天好像不比以前,也许是心情不佳的原因。

他望了望醉倒在床的辛夏暖,心情惆怅不已。虽然廖修告诉他,辛夏暖心里一直有个叫陆子昂的人,但他还是无法自信起来。他们离别六年,而那个男人陪了她六年,六年的时光真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感情。

陆子昂走到床边,轻轻抚摸她的脸蛋,俯身吻了上去。辛夏暖呜咽两下,微微睁开眼,见是陆子昂,便享受地任由他吻着,认真贯彻献身精神。

陆子昂好不容易狠心松开辛夏暖,抱她入浴室,把她放进浴缸里:“先清醒清醒。”说完,也不理会发愣的辛夏暖,直接把门关上了。

辛夏暖傻愣愣地坐在浴缸里,随即失神起来,他不想碰她吗?她开了莲蓬头,任水打湿自己的礼服。也许是她太急了,这种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陆子昂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在吸烟,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眼皮一直半耷拉着,显得颓废,没精打采。他掐灭了烟头,霍地站了起来,朝着浴室走去,蛮横地打开门。

辛夏暖原本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被陆子昂这么一吓,直接滑到了底部,她很想上去,没想到浴缸太滑了,她只能伸出手召唤陆子昂。

陆子昂把辛夏暖从水里捞了出来,随手拿起旁边挂着的毛巾把她脸上的泡沫水抹干净。辛夏暖刚想说声谢谢,突然被陆子昂那往下瞟的眼神给震摄住了。她反应过来,自己可是一丝不挂地展露在陆子昂面前。

她“啊”的一声,推开陆子昂,蹲坐在浴缸里,脸已经红扑扑了,她嗫嚅道:“你进来干什么?还这么气势汹汹,害得我滑到水缸底下去了。”

这时,陆子昂自己解开衣服了……

辛夏暖瞪着眼睛:“你想做什么?”

“洗澡。”

“我还没洗完,你等等。”

“一起吧。”

辛夏暖甩着湿漉漉的手,连忙否决:“不行啊,我……”

“你不是要献身吗?连我的身体都不敢看,你以为我是小孩吗,随意让你哄着?”陆子昂把衬衫丢在地上,露出他精壮的身躯。辛夏暖吞了口口水,将自己蜷缩在一旁,把头别过去,心一直怦怦直跳。

陆子昂瞧着辛夏暖害羞的模样,心情好了大半,随意地穿回衣服,出浴室之前暧昧地对辛夏暖说:“我在床上等你。”

顺利地看到辛夏暖通红了脸,陆子昂高兴地出门了。

磨蹭许久,辛夏暖才从浴缸里爬起,走到蓬头下,打开蓬头,急急的水流自她头顶直冲而下,冷冷的凉水让她的神经紧了紧,身体里的血液也从刚才的燥热直接冷却。

刚出浴室,她只觉凉飕飕的冷气直往自己身上吹,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部起来了,这空调风也未免太大了?

她火速跳上床,也没计较床上已经躺了个人。她裹着被子哆嗦两下,思绪稍微理清后忽而浑身僵硬。她的余光告诉她,陆子昂躺在旁边,正在注视着她。

辛夏暖机械地侧了下头,干笑两下:“有点冷。”

陆子昂微笑,忽而抬起一条胳膊,目光锁在他的臂弯上,淡淡地说:“过来。”

辛夏暖抿了下唇,依着做了。刚躺进去,辛夏暖就觉得一股热气环绕着自己,心里不禁暖和起来,她缩在陆子昂的怀里,贼兮兮地笑道:“真好。”

“你当然好,可不知我欲火焚身。”陆子昂顺了下辛夏暖的发,在她额前吻了吻,“睡吧。”

辛夏暖闭上眼,没回答,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她觉得她再幸福不过了,能有这么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相守在一起。

所谓乐极生悲、甜中生苦,辛夏暖不是天生宠儿,加之为人偏悲观,尤其是对心思不明的陆子昂,她一点信心都没有。可相拥入睡的那一刻,辛夏暖头一回不去往悲观方面想,她希望,她和陆子昂以后会好好的。

她缩了缩身子,窝在陆子昂的臂弯下,她说:“哥……”

“叫老公!”

辛夏暖掐了下他胳肢窝上的肉,还真硬。她抿嘴微笑地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给你吃的机会,你不把握,下次只能等新婚了哦。”

陆子昂古怪地看着脸红的辛夏暖,微微眯起眼:“你就那么想要我?”

“……”辛夏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闭眼,拉起被子,闷闷地道,“睡觉。”

陆子昂“扑哧”笑了起来,看着怀里的人儿,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很快到了订婚那日。辛夏暖和陆子昂早期说好,办个简单的订婚典礼,不想那么盛大,一切从简。辛夏暖是个低调的女人,招摇过市会让她头疼。

陆子昂先前是允了她的,结果订婚那日,陆子昂把会场设在他在万松山的新别墅内,请了一帮子人,都是辛夏暖不熟之人。

好好的一个订婚典礼,搞得跟个派对一样。

万松山,特立独行的高档大别墅,大铁门外停了各色名牌豪车,车辆排成一条长龙,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这万松山的大半座山都被陆子昂买下来了,整个向阳面就只有陆子昂这一栋房子。

大铁门内,摆设着漂亮的红玫瑰花,鲜红的颜色映射出让人艳羡的喜庆,加上大花园内来往之人的笑声,更加显得热闹。

曼妮手持一支唇彩,帮辛夏暖化好唇妆,看着镜子中的辛夏暖:“嘴唇曲线相当漂亮啦,嘟嘟立体,我想总裁大人肯定很想亲一口。”

辛夏暖穿着红色礼服,上面绣着金色荷花图,披着单色绛红坎肩,头发盘起,显露出她修长的脖子,面容妆扮较浓,可配上她那立体的五官,倒有点妖娆的美。整体感觉不错,只是……

“夏暖,你真是个‘太平公主’啊!”

整个造型的唯一缺点就在于辛夏暖选的这套礼服微显曲线,偏偏她的曲线不是很好。

辛夏暖唉声叹气:“要不多垫几个棉垫?”

“得了吧,上面悬空一看就知道了。”曼妮走上前帮她整理下仪容,“夏暖,你真是个美人坯子,虽然目光有些发傻,但完全不影响你狐狸精的气质。”

辛夏暖觉得这话完全不是在夸她,而是在损她。

此时门被敲响了,从门缝里挤出一个脑袋,是姚晓桃。她机灵地转着眼珠子,笑嘻嘻地问:“不打扰吧?可以来看看吗?”

“进来吧。”辛夏暖笑道。

姚晓桃推门而进,呆呆地看着稍做打扮的辛夏暖:“夏暖姐,你这妆化得好风骚啊,迷死一大片啊!”

辛夏暖欲哭无泪,怎么她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夸人的?

陆子昂初见辛夏暖这妖娆的打扮,微有错愕,稍纵即逝后,走到她面前,含笑而望:“亲爱的,你真美。”

还是男人夸人直接!

辛夏暖报以微笑。

“以后用‘大一大’的话应该更美。”陆子昂朝她眨巴下眼。

“大一大”,丰胸产品。

辛夏暖有着吐血的冲动,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男女一个样,夸人损人都不耽误!

这时,辛母领着老辛走了过来。

没人要的女儿今儿终于要被领走了,辛母喜不自禁,把辛夏暖扯到一边:“子昂今儿早上派人把你的东西拖走了……”

辛夏暖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愣。辛母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在老公家不如在娘家,夏暖啊,你平时太懒了,老妈也太宠你,什么事儿都不让你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在老公家记得勤快点,可别被休了回来。”

辛母这么一说,辛夏暖总算听出什么意思了。她微张着嘴,表示自己很吃惊。今儿才刚刚订婚,陆子昂就把她的“细软”搬过来了?也未免太快了吧?

她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陆子昂,只见他也刚好回转目光对上她,两人极目而望之际,陆子昂朝她露出个灿烂的微笑。真是一抹销魂的微笑啊,辛夏暖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通红。

注意,不是脸红,纯属被陆子昂那种欠扁的微笑给气的。瞧瞧他的微笑多么无害啊,好像在呢喃:小样,就让我牵着你的鼻子走吧。

订婚典礼上,陆子昂遵照辛夏暖的要求,许多事项都从简了,至少没让她感觉那么折腾,就是笑得时间太长,脸部有些僵硬。

陆子昂问她:“亲爱的,订了下个月的机票,我们提前去夏威夷度蜜月,可好?”

辛夏暖点头:“好的。”

订婚典礼散场不久,辛夏暖想把脚上穿的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赠给曼妮来着。据曼妮所说,这双鞋是某某国际设计师设计,全国限量五双。曼妮看这双鞋时眼睛贼亮贼亮的,显然是喜欢。

辛夏暖不喜穿高跟鞋,既然她最好的朋友目光灼热,君子不夺人所好,陆子昂也不在乎一双鞋,那就送了吧,于是她借了陆子昂的手机打电话过去了。

“嘟嘟……”电话那头一直忙音。辛夏暖愣了愣,曼妮很少不接电话,除非特殊情况,要么没听见,要么她正在“忙事”。

陆子昂招呼好离场的来宾,找到在一遍又一遍打电话的辛夏暖:“怎么了?”

“曼妮不接电话。”辛夏暖略有沮丧。

陆子昂问:“打给毕方时看看,他俩不常常在一起吗?”

“嗯。”辛夏暖拨了毕方时的号,电话那头响起毕方时沉稳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欢笑声,但辛夏暖知道,那声音不是曼妮的。

“喂?”毕方时应了一声。

辛夏暖问:“你知道曼妮在哪儿吗?”

“不知道。”

“平时这个时候,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怎么不知道?”辛夏暖忍不住蹙起眉头,对于毕方时这个回答,她心头有些排斥,毕方时从来不离女人,不跟曼妮在一起,必定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难道又有新欢了?

“今天有个客人,所以让曼妮自己玩去了。”

辛夏暖深吸一口气。

她真为曼妮不值得,为了这么个烂男人肝肠寸断的,本来作为朋友不应该干涉曼妮和毕方时的事,可眼见曼妮越陷越深,毕方时又是这副玩玩的样子,伤害会越来越重。

虽然辛夏暖知道曼妮是个坚强的女人,可如果伤害太大的话……

“毕方时,如果你以玩的心态和曼妮在一起的话,你可以放过她吗?她和你在一起三年多了,你……”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为好,像陆子昂这样的男人,可不是好守的……”手机顿时传来忙音,显然毕方时不高兴了。

站在一旁的陆子昂微笑:“曼妮和毕方时的事你还是不要管了,明天上班再问问曼妮吧。”

辛夏暖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她一向不会有什么第六感,但她这次第六感极其强烈,她总觉得会出什么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很准,坏事一件接着一件来……来得太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曼妮没有上班。一开始辛夏暖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曼妮也许是又生了个小病。她在午餐休息时给曼妮打了个电话,但电话一直处于忙音状态。辛夏暖一下子慌了起来,不停地拨号,结果依旧处于忙音。她咬咬牙,准备给毕方时打电话,但她开着的电脑此时传来有电子邮件的提示音。

她顿了顿,先打开看了下。

上面注明,声声慢。

暖妞:

当你看到这封电子邮件的时候,我已经回老家了。昨天看你订婚,真的很高兴,参加你的订婚,更是让我感触颇深。玩了这么久,我也想有个家,也想有个愿意娶我的老公,也希望有个男人成为我的依靠,让我在生病之时,能撒娇,让我能心安理得地怀孕,不怕做未婚妈妈。你说得对,从一开始我就在赌博,跟毕方时在一起,一方面是为了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好胜心。我一直笃信我的个人魅力能把这个情场浪子收服,可这三年来,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点点陷进去,而他还是那样。人可以傻一时,总不能傻一辈子。我不要做傻子了……以后你有空带你和陆子昂的宝宝来看我哦。

曼妮虽然只写了这么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但辛夏暖的心还是抽了一阵子。她从来没想过曼妮会以逃避结束这段荒唐的爱情。不过也唯有逃避,才能解开这笨重的枷锁,即使翅膀受损,至少还能飞翔。

辛夏暖舍不得曼妮,主要是她朋友不多,交心的朋友就更不用说了,失去曼妮,她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她尊重曼妮的选择,至少曼妮懂得爱自己了。

辛夏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忙自己的事。

正在她收拾桌子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子昂略带慵懒的声音:“亲爱的,待会儿一起吃饭,你想吃什么?”

辛夏暖想了想,憨憨地道:“双皮奶。”

“嗯哼,不是说那是过去式了吗,怎么又想吃了?”

“给双皮奶一次机会,毕竟我还是喜欢的嘛。”辛夏暖略有娇嗔地说了一句。电话那头的陆子昂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吧,半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好。”

辛夏暖挂了电话,嘴角浮现一丝丝微笑,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她决定给自己一次放逐的机会,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自己该有的幸福,不去顾虑未来是否一切安然。

午休时间,总裁办的人终于从一上午的埋头苦干中解放出来,伸懒腰的伸懒腰,侃大山的侃大山,打电话的打电话,热闹得如集市一样,这就是美女如云的总裁办啊!

辛夏暖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是陆子昂来了。他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凝重。他手里拿了一张纸,似乎是要给辛夏暖看的。辛夏暖职业习惯地起身,探寻地问:“怎么了?”

陆子昂把那张纸递给她,是曼妮传真来的辞职信。陆子昂问:“曼妮怎么回事?”

“她老了,玩不起,所以回家安享晚年了。”她似在开玩笑,但陆子昂知道这话其中的意思。他抿着嘴淡笑:“感情本来就不该玩,早晚玩出火。”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懂嘛。

辛夏暖白了他一眼:“毕方时看见这封辞职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