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方元话语,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方元的发言震慑住了。
就连一旁的罗兹瓦尔瞳孔中也闪过一抹惊容。
他只是大概知道要做什么,但面对方元的大胆的发挥,他还是难以遏制的有些意外。
“你……你这口出狂言的贱民!”
波尔多终于从极度的震骇中反应过来。
被一个最底层的仆从当众指着鼻子骂“市井村妇”和“质疑神龙”,这让这位掌权多年的老者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方元,浑身发抖:“巧言令色!强词夺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王堂之上大放厥词!藏头露尾的鼠辈,戴着这种诡异的面具,谁知道你是不是魔女教的奸细!”
“近卫骑士团!立刻把这个狂妄的无礼之徒给我拿下!撕下他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波尔多疯狂地咆哮着。
周围的几名近卫骑士面面相觑,但迫于贤人会的威严,还是按住了剑柄,向前逼近。
“住手!不许你们碰他!”爱蜜莉雅大惊失色,立刻张开双臂挡在方元身前,眼眸中满是焦急。
但这一次,方元却轻轻按住了爱蜜莉雅的肩膀。
“波尔多阁下。”
他从爱蜜莉雅身后缓缓走出,独自面对那些气势汹汹的骑士和高台上暴怒的波尔多。
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在场全体的目光已经向他看齐。
方元头颅低垂,似是被波尔多戳中了最难过的软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悲怆:
“我认为把一个受到魔女教迫害的平民定义为魔女教的奸细,是最恶毒的辱骂。”
他抬起手。
伴随着方元的话语,他手指扣住面具的边缘,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摘下。
“嘶——”
随着方元将面容露出。
整个宝座大厅内,不可抑制地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
右半边脸庞还有小部分能看出清秀温和,但另一边却像是被烈焰与诅咒狠狠啃噬过一般。
暗沉、干瘪、扭曲的烂肉犹如令人作呕的枯树皮,深深地凹陷下去,纵横交错的新生肉芽与坏死的焦炭死死纠缠在一起。
仅仅是看着这陈旧伤疤,就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曾受过的折磨和痛苦。
前一秒还叫嚣着的波尔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的面容惊到僵硬。
站在方元侧后的爱蜜莉雅如遭雷击,她死死捂住嘴唇,大脑一片空白。
方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缓缓低下头,眼中涌出泪光:
“我也只不过是露格尼卡,罗兹瓦尔伯爵领地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子民!”
“我曾和波尔多大人一样,不,比波尔多大人更加愚昧!更为恶毒!因为那银发的传言,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排斥爱蜜莉雅大人!我们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她,甚至教无知的孩童辱骂她,向她投掷石块!”
方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可是后来呢?
魔女教的疯子袭击了我们的村落!掳走了我们的孩子,魔兽撕咬着我们的血肉,邪恶的火焰烧毁了我们的家园!
在那个我们这些愚民绝望哀嚎的夜晚,来救我们的,不是王都的骑士,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是那个被我们叫做魔女的少女!”
方元霍然转身,指向仍旧宕机的爱蜜莉雅。
“她明明可以走!她明明可以对我们这些曾经羞辱过她的人见死不救!但她没有!”
方元的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将一个卑微村民的悔恨与感激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为了保护我们这些鄙夷她的愚民,一次又一次地挡在魔女教的屠刀前!她身上的白裙被鲜血染红,她的魔力濒临枯竭!若非罗兹瓦尔大人最后及时赶到,她就已经为了我们这群不相干的愚民,死在了魔女教的手里!”
“我本以为各位大人拥有更高远见,有更宽德的考量……可是,我看到的仍是被偏见裹挟、同我们这般愚民一般无二的狭隘……”
方元猛地指着自己那半张犹如恶鬼般的左脸,上前一步,直逼高台:
“我的脸伤,是那次意外之中遭受的伤害!这是因我愚昧的罪有应得,但还不够,我要弥补自己犯下的罪恶,所以我才效忠了爱蜜莉雅大人!才以性命为赌注,擅自隐瞒伤势来到此地,为爱蜜莉雅大人的仁德证明!”
大厅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许多年轻的近卫骑士,眼眶已经发红。

